木匠名叫周稳,右手天生多一指,做细活时反而比常人更能压住薄板。半年前兵部值印匣受潮,施茂没有走官修,私下请他换过一层夹底。这样一来,施茂可以在不留领纸记录的情况下藏一两张急纸。
周稳也是昨日长公主第二辆车的替车人。
施茂称自己不知道这层关系。他只知道周稳常替衙门修箱、替车行赶急路,口风紧。公主府雇车时为何恰好找到他,须查罗姑手里的替工路。
周稳的住处已经空了。屋里有木屑、旧轮油和两副手套,一副五指,一副右手多出一格。墙缝中找到三张不同的领钱条:兵部修匣二两,公主府替车一两,巡检营送油罐五百文。
三张条都是真经手,却没有一张写全部差事。给钱的人各自买他一段手艺,周稳则把修匣、运纸、赶车和上钟楼串成一条无人能从单张账看全的路。
施茂看见领钱条后改了口。他曾在封城前一日遇见周稳,问夹底是否仍牢。周稳说“纸在里面比人在外面安全”,他当时以为只是奉承,没有开匣检查。
“你信他,还是需要自己能够说信过他?”寺丞问。
施茂答不上来。
第三张空纸去向也被宋迟重新说明。他收到后原本只需写三辆粮车通行,罗姑却让他把粮数留空,说若三门先开,可临时改装人。宋迟照做,换得善堂替他还一笔赌债。车票后来运了二十七名短工,空纸边料则被裁去做九份分送封签。
第二张调兵纸则是施茂亲自交给传令骑士。他承认写了北郊两千人和“护驾”,不承认后来添上的“依裴家旧例”。原底稿仍在兵部废纸筐,字迹对照证明后半句确非他手。
“你为什么先调兵?”沈令仪问。
施茂说,他看到承爵收兵议已经通过,京中正缺一个能让旧军服从的人。若皇帝病倒,北郊军进城后由裴砚舟暂领,既能压三皇子,也能让太子欠兵部一个人情。若皇帝无事,这张纸便补成冬防换营。
他不是替某一个皇子谋位,而是给每一边都留了一把能来找他的钥匙。三皇子可以借巡检营,太子可以借北郊军,长公主可以借善堂粮路,裴砚舟则会被“旧例”推到领军位置。无论谁赢,施茂都能说自己提前预备过。
结果每一把钥匙都被别人先拿去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