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没有否认那一场救命,也没有让四个字越过后文。旧谕下一行写得同样清楚:所谓照旧,是三日米药、妇孺转移与事后交账,不包括更改军籍、替换姓名或接管外城九门。
“她若等每一层官印,那年人已经死了。”罗姑道。
“所以先帝给了她三日。”沈令仪说,“也正因她可以先做,才要求三日后把人和账交出来。”
长公主做到了前一半。她把一次临时救急变成九仓、善堂、女院与军属路,确实比官仓更快;后半却一年年被省略。借来的人没有按期退出,救济名册变成可用名册,便印没有归库,连她自己也逐渐把“照旧”理解成不必再问任何新君。
三皇子看完旧谕,没有要求抄走。他问罗姑,自己巡检营里三十一户为何也被记入公主府救急册。
罗姑答得坦然:“殿下给他们军籍,公主府给他们家人饭。真到乱时,他们自然该听能保住两边的人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长公主。”
三皇子笑了一下,没有怒。他让季衡把巡检营分开的粮、药与工钱账放到桌上。王府出银,善堂送粮,兵部教操,三门守将掌钥匙,每个人只握一段。罗姑口中的“自然该听”从未问过营里任何一人。
石嫂也在棚外。她听见后进来,只说自己愿领巡检营工钱,也愿让女儿继续在善堂学舍读书,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,仍买不走她临阵听谁命令。
罗姑认得她是旧册上的“石姐”,下意识道:“你的名额原就属于公主府。”
石嫂把腰间饭牌解下,放到旧谕旁:“饭我吃过,差我也做过。若欠钱,逐笔算。人不是你们借出去还能收回的器物。”
柴婶随后放下北仓钥匙,却不是辞差。她要求公主府把九仓五年总账补交各仓一份,今后调粮签只写数量与目的,不再写“先给谁”。仓管若判断不同,须在当日账上说明,不因不听公主府便停补损耗。
旧谕仍是真的,曾经救过的人也是真的。正因都是真的,后来借它做出的每一次扩张才不能被一句伪造轻易抹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