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,皇后从宫中送出第一道经过三太医见证的手诏:皇帝已醒,不得擅调三门守卒入西华门。
手诏没有太子署名,只有皇帝按在药纸上的一枚指印。指印虚浮,右侧缺了半圈。
送诏的内侍没有催开门,而是依皇后新定的办法,先在门外等三处验看。随行太医说皇帝右手无名指旧年受过冻伤,按印时又正发心疾,所以纹路不全;宫门录事带来的晨间药案也记着右手发冷。
可第三处见证本该是尚书省值守官,来人却迟迟不到。
半个时辰后,一个头发散乱的六品员外郎跑到东门。他说尚书省值房被兵部来人临时封了,理由是查假令;他从后墙翻出,官靴掉了一只,只带来自己的鱼符和半页当日值簿。
值簿上原定见证者不是他,是右侍郎杜衡。杜衡午后称奉三皇子口令离开,至今未归。
三皇子当着众人否认传过此令。季衡要拿员外郎,怕他借乱伪证。员外郎把磨破的脚底亮出来,气得直抖:“我若想投谁,何必光一只脚跑半座城?”
谁也没有因这句气话便信他。韩崇核鱼符,南门派人问他今日值房同僚,北门查半页值簿的裁口。三处回话未齐前,手诏只作为皇帝已醒的消息公示,不作为开门换防依据。
等到裁口与尚书省留页相合,东门才在城楼挂起一块白木牌:今夜不抽守卒。牌上同时写明手诏缺少原定见证、杜衡去向不明。奉诏与指出诏书手续缺口并不冲突。
三十八名守卒没有因此被叫来宣誓。有人留下当值,有人照常换岗回家看米缸,还有两人因母亲病重申请由同袍替夜,韩崇依旧例准了一人、驳了一人。城门没有因一场争权就停止过普通人的难处。
三皇子验过纸,仍没有立刻宣布奉诏。
因为同一时刻,公主府送来一张三十八人的姓名册。不是让他们去西华门,而是提醒三皇子:这三十八人的父母、妻儿,今晚都在等善堂开灶。
名册最末写着邹进的母亲。
落款处空白,没有长公主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