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出来的三十八份饭，午后果然有人来问。

来的是东门把总邹进。他没拿军令，只带着一张换岗册，说三门各抽一队去西华门外护送太医。人数正是十二、九、十七。

东门守将没放人。

“哪位太医，去哪里，谁来补岗？”

邹进一问三不知。他只说巡检营午前传话，皇帝病重，护医比守空门要紧。传话的人戴着兵部腰牌，口音却像城南人。

韩崇把三十八份多饭端到门洞里，仍冒着热气。邹进看见后，脸色变了。他承认换岗册是昨夜从巡检营书事处领的，册上三门人数早已填好，只空着具体姓名，由各门自行挑。

这样一来，没有一名守卒会觉得自己事有何特别。他只是被上峰临时抽中，吃一份已备好的饭，去护一趟说不清姓名的太医。

“你为什么肯来传？”韩崇问。

邹进没有拿忠君作答。他母亲住济安善堂西院，靠每月代抄经卷换一顿饭。今晨有人告诉他，西院米只够一日，若城门继续不听调，先停守卒家眷的平粥。

那话没有落公主府署名，也无人敢确认是长公主的意思。可一个靠善堂养母的人，不需要看见明令，只要知道米缸在谁手里。

三皇子赶到东门时，先听见的不是争执，是门洞里守卒们悄悄问彼此家住哪一坊。

有人家中尚有两袋粟，有人的孩子在善堂学舍吃饭，有人的妻子就是九仓短工。城门内外穿着一样的甲，身后却不是一样的日子。让他们在此刻只论军法，等于假装那一碗粥从来不存在。

季衡建议把三十八人全部换下，另调王府亲兵守门。

“亲兵从哪进来？”三皇子问。

王府在内城，去东、南、北门都要穿过坊市。九门闭着，街上已有抢药与抬价传闻，大批亲兵一动，百姓只会认作夺城。何况巡检营里受过善堂恩惠的人撤不干净，伙房、医房、马厩处处都有。

三皇子最终没有罚邹进，只收走空白换岗册，命三门今日不向西华门调人。若真有太医出行，须本人姓名、出宫时辰和接诊处三项齐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