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问：“若今夜不醒呢？”

长公主看着她：“那更不能让外面知道。”

两人都不是只顾自己。长公主怕消息一出，三皇子、太子与京营各自抢先；皇后却已经看见，正因为所有人都说不可让百姓知道，街上才同时有了三种驾崩传言。

她命太医各自写亲见，不要求共同担保结论。有人写脉象，有人写用药，有人只写最后一次看见皇帝睁眼的时辰。皇后将三张药单并在一起，在背面写：陛下在世，暂不能亲理政事；九门闭令真伪未明，此后新增军令须有尚书省、兵部与宫门三处同时见证。

太子愿落名，却被皇后拒绝。

他是储君，他的名字会让这张病情告示变成即位前的第一道诏。三皇子同样不得签。皇后只按中宫印，再让三名太医分别按指印。她承担隐瞒不足或公开过度的责任，不借两个儿子证明自己公正。

长公主没有拦她，只要求把“暂不能亲理”改成“暂未亲理”。一字之差，前者近似宣布皇帝失能，后者只是说眼下没有下令。皇后同意，保留原字划痕，不重新誊一张干净的。

九份告示无法从关闭的宫门送出。尚宫局将纸分别封进竹筒，从内城四角箭楼射向外值房；另五份沿每日送水的暗槽推出。每一条路都有丢失可能，所以九份各写去向，少一份便知道断在哪段。

第一只竹筒落在西市屋顶，被捡瓦匠人拿走。他不识字，以为是悬赏信，开价二两才肯交。官差骂他趁乱勒索，沈令仪却让人先问他为捡竹筒踩坏了几块瓦、耽误多少工。最后赔瓦钱和半日工钱共一百二十文，不给二两赏银，也不把他按成盗诏。

第二份从东门水槽出来，被副统领扣下。他担心告示无御印，不肯挂。城下百姓看见吊篮上上下下，驾崩谣言再次涨起来。裴砚舟没有用旧卒逼他，只让城外百人代表隔墙问一句：“你说侯爷要反，可侯爷的告示在哪里？”

副统领拿不出来。

半个时辰后，他终于把皇后药单背面的字念给城上守卒听，却仍不放到城下。至少弓手先知道皇帝活着，箭头从街上百姓身上移开。

其余告示陆续到达六门。三处当场张挂，两处只抄内容，一处因竹筒落入护城河仍未收到。沈令仪让苏氏铺子照原样誊写已经公开的版本，每张都写明取自哪座门，不将中宫告示改成苏氏担保。

城中抢米的人开始减少，药铺却仍排长队。谣言没有因一张纸消失，但终于有了能被追问时辰和出处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