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来的是裴承礼。
他带着西柜钥匙,却没有带祭账。他说祭账太多,先取旧谱后的支出附页便可。谢云慈没开门,他便一直候在这里。
沈令仪望向那扇黑漆木门。门锁完好,窗扇也从内扣着,檐下积尘没有踩踏痕迹。可裴承礼方才听见封存告知时,并不惊慌,直到谢云慈说出旧谱,他才露出破绽。
她问:“那本旧谱里除了修墙支出,还有什么?”
谢云慈握紧钥匙,没有答。
裴承礼先开了口:“族中旧事,与眼下的案子无关。”
“有没有关,翻开才知道。”
沈令仪说得平静。她没有拿世子夫人的身份逼谢云慈,也没有借大理寺的名义强开宗祠。门内供着裴家亡者,其中有裴昭,也有曾把她推到棺前的人。她若只为泄愤闯进去,与那些把祠堂当成遮羞布的人没有分别。
她请谢云慈定一个见证办法。
可由谢云慈亲自开门,秦玉娘、裴承礼与大理寺书吏同入。沈令仪在门外等。先封祭账,再由众人当面翻验旧谱,谁都不能单独碰那只西柜。
谢云慈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进去?”
“今日查的是银子,不是我能不能踏进裴家祠堂。”
这句话反倒让谢云慈沉默更久。她扶桂嬷嬷的手起身,将钥匙插进锁眼。
锁舌只转了半圈,便卡住了。
桂嬷嬷以为锁锈,取油来润。沈令仪蹲下看了看,发现锁孔里塞着极细的蜡。蜡色暗红,沾了一点香灰,被钥匙一压已经碎开。
有人不想让门轻易打开。
裴承礼道:“许是祭烛滴进去的。”
祠门前不点祭烛,最近的香案隔着两重门。谢云慈没有理他,命人取细针挑蜡。折腾近一刻,锁终于开了。
门推开时,一股闷住的檀香迎面涌出。
正堂一切整齐,香炉中的灰也平。西侧小门却虚掩着,地上落着半截麻绳。桂嬷嬷脸色变了,那道小门通往存放旧祭器的夹屋,平日从外院没有入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