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她没有写下自愿二字

入夜后,白鹤庄的前门又响了一次。

青黛提灯迎出去,回头叫的却不是唐女史,是姑爷。裴砚舟停在门外,身后只跟着送驿报的随从,右手依旧包着布,衣上带一股未散的寒气。

他原来是到大理寺送领马人的口述,听说沈令仪留人等宫里消息,便顺路来问一句。

“门前有人等,宫里却未说要留宿。”他说,“我让同行驿卒回去时看一眼放行的人,若见她出来,便到这里报信。”

沈令仪点头,道了声谢。她请他到前廊坐,自己仍在廊下望着来路,没有因有人来分担这一刻,就松下绷了半晚的背。

裴砚舟也没说皇后应当不会为难一名女史。

过了约一炷香,唐见微才进门。

她发上戴的银簪歪了,腰边空着,平日那块进出旧档房的木牌已经不见。青黛接住她递来的灯,见她掌心冰凉,忙去端热汤。

唐见微一坐下,先问那张搬出抄页在哪里。

“已送大理寺。”沈令仪答。

她这才向椅背靠了靠,整个人像从那句话里借到一点力气。裴砚舟将位置让到外侧,留出炉边的凳,唐见微朝他点头,低下头烘手。

“娘娘让我写一份自请停查。”

沈令仪没有立即追问结果,只替她把递来的热汤放稳。唐见微喝了一口,唇上渐渐有了血色,才将宫中那番话说出来。

皇后没有问贺姑姑,也没问那包绛绫从哪扇门出去。她先说唐见微寻姊心切,这几年劳损心神,理应歇一歇,旧用度暂交旁人。

案上连请辞的纸都备好了,末尾写着愿避亲情之扰,不再问皇嗣旧例。

“娘娘问我,难道她体谅我,也是错?”唐见微说。

热汤在碗里轻轻晃了一下。她两手捧着,没有喝,眼睛望着炉火。沈令仪看见她袖口被磨出的一小段毛边,想起昨日那个急着扶好鞋架的人。

“你怎么答的?”

“我说,臣确实想姐姐。想了许多年,也会认错人。”

她停了停,声音重新稳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