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这句,嘴唇动了动,忽然不肯继续。剪子在膝上放歪,她伸手去扶,布条缝隙里露出一道陈旧的裂口。
沈令仪没有追着问,指向架上那只灯,说灯纸受潮以后是否也能揭开。
贺姑姑顺手拿过一片废纸,先用湿布轻轻压边,再从没粘牢的地方一点点挑开。她做得慢,手却稳。薄纸分开时几乎听不见响,灯上的墨线仍完整地留着。
“有字的东西,哪能由着性子撕。”她低声道。
沈令仪望着那两层分开的纸,问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救过旧卷。
老太太的肩塌了下去。
她救过,救出的却不算在工钱里。最后清库,说一张封皮有破损,罚下的银还多过她领到的。她辩过一次,从此便只准扫灰,不再经手内库文书。
过了大半年,她被放出宫。宫里的人问她愿不愿意走,她说愿意。说到这里,她忽然笑了笑:“愿意是真的。若不走,还能做什么?”
青黛在旁蹲下,将滚到凳脚的线团放回筐里。这一回,贺姑姑没拦。
沈令仪取出谢临渊准她带来辨认的那张支出抄页,遮住旁人的姓名,只给她看自己的工钱一行。老太太凑近,认出数目,伸手在纸边点了两下。
“少写了一趟搬运。”
这句话很轻,沈令仪却将抄页放稳了。
“哪一趟?”
“送去烧的,是一趟。有人来取走的,另是一趟。”
门外的小学徒抱着竹圈进来,见屋里有人说话,便退到院中。贺姑姑一直等他的脚步远了,才说当日确有一包卷子没进火盆。
那包外头裹的是绛色旧绫,湿得褪色,蹭红了她的衣襟。赵显让她重新裹好,说另有人取。她嫌潮气未散,留在封套里迟早还得霉,便多嘴说要先晾透。
“他怎么答?”
“他说,里头只要一张,其余不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