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里给她安排夜车时,陈婆问要不要悄悄从后门走。桑娘选正门,却不要任何人陪着举灯。她不是为案件表演无畏,只是不愿再次像见不得人的家属。车离开后,白鹤庄仍按她指定的地址寄欠银进度,不以离京视作放弃。
边城粮商陈述后担心军方报复,要求东宫担保生意。沈令仪拒绝让太子用新恩换证词,改由三家商号共同公开采购条件,任何一方都不单独控制。
稳定是谁的代价,终于不能只在朝堂说。
陈述结束后,陈婆按人头结两日饭钱。皇子代表吃的同样付,军户不因来诉苦便免去自己加菜。具体生活没有被“大局”二字再次吞掉。
它是栓嫂继续种田的九十日,也是原家再等的九十日;是守军不断饷,也是被写成死人者收不到家信;是太子避免兵变,也是他三年不必公开解释。
当天结论只有一页:必要稳定措施须写期限、受损者、替代方案与逾期责任;已经发生的欠项不因措施必要而消失。
陆知白请求在页末加一句“亦须评估骤然公开之害”。沈令仪同意,只又补了半句:“评估不得由因封存获利者单独完成。”太子代表、军户、原家、边城商户各留一份意见,没人拥有最后一个漂亮概括。
没人因一页纸获得圆满。
至少下一次有人再说“大局”,必须同时说出谁在付钱、付多久,以及有没有更便宜却被嫌麻烦的办法。
说不出这些,大局便只是把具体人的门牌涂掉以后,留下的一个好听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