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程素娘回到两座碑前

第一块碑写程铎,第二块碑写陈平。

程铎是父母给的名,陈平是他借用七年的军籍。两块碑相距不到十步,一块由程素娘前年补立,一块由陈平官籍下的“家属”守了十年。

昨夜被砸的是陈平碑。碑面裂成三块,供碗也碎了。村民围住程素娘,认定京里来的人要恢复真名,便先毁掉借名证据,免得全村军田被收。

程素娘看着碎碑,脸色比雪还白。她曾经最想把哥哥从别人名字里抢回来,如今真正看见陈平碑毁了,却没有觉得痛快。

她上一次回乡还带着侯府车和大理寺拓样,村里人只敢远远看。今日她没有仪仗,脚上穿的是母亲留下的旧棉鞋。仍有人叫她侯府派来的,也有人叫程家妹子,两种称呼都带着各自想让她站的位置。

她先去父母旧屋看了一眼。屋已租给别家养蚕,墙上哥哥量身高的刻痕被蚕架挡住。租户怕她收屋,连夜把行李打包。程素娘说明租契到秋后仍有效,也照市价付一晚借灶钱,不因找记忆便闯回“自己的家”。

“谁砸的?”她问。

没人答。

一个七岁男孩躲在祖母身后哭,说那是“平叔”的碑,每年有人给他糖。祖母连忙捂住孩子嘴,怕一句亲近便被当成冒领同谋。

程素娘蹲下,把碎供碗拾起来:“糖是谁给的?”

“我娘。”男孩说,“她说平叔救过我爹。”

陈平这个名字下不只有偷来的俸粮,也有程铎真实救过的人。若把碑砸掉,那些记忆不会自动回到程铎名下,只会再失去一次。

村长终于承认,昨夜来过一个右手包布的女人。她说京里会收走所有借名军田,劝村民先毁陈平碑,把衣物转移。几名年轻人喝了酒动手,女人自己没碰石头,只在旁问第二块碑下埋着什么。

程素娘没有让官差立刻抓年轻人。砸碑是他们做的,须赔石、清理,也须向守碑孩子说明;女人煽动与军田恐惧另查,不能把所有责任推给一个陌生人。

第二块程铎碑下埋着她从京城带回的乙七队牌拓样、护腕“程”字和重新核定的阵亡日。没有衣物。真正穿过的旧军衣早被同袍罗大川收走,后来不知去向。

陈平碑下却埋着一只袖口和半双军靴。村民说是陈平留下,程素娘一眼认出袖口内针脚。那是母亲年轻时常用的回针,程铎离家时军衣正由母亲缝过。

真衣埋在借名碑下,真名碑下只有后来查来的纸。

“把衣挪过来吗?”村长问。

程素娘伸手触到冻土,停了很久:“不挪。”

她要求修好陈平碑,在背面补一行:此名曾由程铎使用七年,救过本村三人,也领过不属于陈平家属的粮。程铎碑则补:生于程家,以陈平籍服役,真实阵亡年月已核。

两块碑都留,不让一个名字吞掉另一段生活。

守陈平碑的老妇不接受。她的亲弟才是真陈平,十二岁夭折,官册后来被程铎使用。若碑背只写程铎,弟弟仍像从未活过。

老妇叫田婆,守碑并非因领过多少银。她父母临死前托她每年给弟弟一碗枣饭,后来官府却把成年军功也送到这块碑前。她知道不对,仍收过三年炭,因为孙子出生体弱。

程素娘没有让她退炭。三年炭按实际用途列入陈平官册被沿用的受益,不追已经烧掉的东西;今后冬炭转到孩子自己的困难户名下,不再继续让夭折的陈平供养后人。

程素娘问她弟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