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口风来得比天气图早半日。
商队刚离客栈十里,雪粒便横着打在车篷上。前车马不肯抬蹄,后车又陷进冻泥,十二辆车挤在狭路,退不回客栈,也赶不到下一驿。
掌柜算粮,若所有人照原量吃,只够两日半。附近军户村存粮不明,裴砚舟军队在二十里外,自身也未必富余。
老周建议先减五名妇人与孩子的份。他们不在商队雇契,也没有官差身份,按军中做法应先保能赶车和护卫的人。
枣嫂没等沈令仪说话,便把自己的米袋拖到一旁:“我们不吃你们的。路也不用你们带。”
她高热刚退,走不出五里。可被当成第一批减粮的人,比挨饿更让她害怕。
沈令仪没有说所有人必须一视同仁。她让掌柜把每个人每日最低需求重新算:赶车者和探路军士确实需要更多,孩子、病人和不做重活者需要少些,却不能减到没有热食。减量按身体和劳动,不按是否属于商队。
老周问谁来判断身体。乔麦只是一名年轻医女,不愿一人决定几十个人吃多少。她让每个人自己报饥饿、病史和今日工作,再由同车人互看。有人会多报,也有人因怕被嫌弃少报,方法不完美,总比先把五名妇人划出去强。
一名车夫隐瞒自己腹泻,仍报重活份。下午他体力不支,险些让车滑下坡。掌柜罚他不是因为多吃,而是隐瞒身体导致全车风险;同时承认自己过去常扣病工工钱,才让人不敢说病。
粮重新分后,可撑三日。仍不够等风停。
第一顿减量饭最难。成年人看见孩子碗里比自己稠,有人本能不满;孩子又怕被说占便宜,故意把米粒剩在碗底。乔麦干脆把总量写在锅边,谁做重活可再添半勺,病人与孩子先领,不把每只碗端去公开比较。
老周原先主张减妇人份,夜里却替枣嫂推车。他多领半块饼,没人因此说前后矛盾。口粮跟着今日做的事变,不跟着一个人的身份永远固定。
沈令仪决定卸下一车京绸,腾两匹马去附近军户村买粮。京绸受潮会折价,存路边也可能被盗。掌柜反对,说北码头正等这批绸换工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