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火是冲旧档去的

前屋的火已经烧透门板。

失踪的老书吏姓袁,六十八岁,左耳几乎听不见。铜锣响时有人看见他提着一桶水进屋,此后再没出来。禁卫要撞门,掌衣女官却发现门缝里塞着湿麻布,里面的人也许还在挡火。

“屋顶撑不了多久。”裴砚舟站在宫门禁线外,根据飞出的火星判断风向,“前门一破,火会往东卷。先拆右侧窗棂,让烟有地方走。”

禁卫统领不愿听一个停职世子指挥。裴砚舟没与他争军令,只把自己带来的洗衣铺木匠推到前面:“他修过这排窗。哪根承重,他知道。”

木匠不敢进宫,腿在发抖。裴砚舟当着统领说清,只请他在禁线外指出木榫,不让他承担破门的罪名。木匠用竹竿点出第二根横木,禁卫照位置劈下,窗框果然只塌半边,没有牵动屋梁。

浓烟从窗口涌出,里面传来一声水桶滚动。

沈令仪用湿巾遮住口鼻,正要随宫人进屋,淑妃忽然从轿中开口:“你临时任事是查账,不是救火。”

“袁书吏若死,明日所有人都会说火替他灭口。”

“所以你要拿自己的命保一句话?”

“我进去,是因为唐见微认得后屋,陈姑腿伤了,眼下只有我看过前屋架柜图。”

她没有说自己非去不可。两名禁卫先入,她跟在第三位,只负责指路。裴砚舟隔着门看见她系紧湿巾,手在腰侧握了一下,最终没有迈过禁线。

前屋热得像合上的蒸笼。账柜外层已经发黑,松脂油沿地面烧成一条亮线。袁书吏倒在西墙下,身上压着半扇木门,手中抱的却不是旧档,而是一只装宫人放籍钱的铁匣。

禁卫要先拖人,袁书吏死死不松手。他听不清呼喊,以为来人要抢匣,竟把钥匙含进嘴里。

沈令仪蹲到他正面,让他看清口形:“人先出去。匣子也带。”

老人摇头,指向墙角。那里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内侍,被烟熏昏在水缸后。袁书吏进火场不是为档,也不是为铁匣,而是听见孩子哭后回来找人;铁匣只是他顺手拿来挡落梁。

两名禁卫抬门,一人背孩子。沈令仪去扶袁书吏时,屋梁发出裂响。老人突然把铁匣推给她,自己往外一扑,撞开挡路的燃木。火星落在他背上,布衣顷刻烧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