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后传来极轻的敲击,两短一长。不是暗号,只是有人已经没有力气连续拍门。
唐见微把湿布塞进柜缝,叫里面的人贴地。四个人一起推,柜脚卡在砖槽里纹丝不动。陈姑在后面想起这类旧柜为防潮,底下常垫两块活动青砖。最小的内侍摸到砖沿,用腰带扣一点点刮开泥缝。
砖抽出的瞬间,柜子猛地侧倒。火光从上方压下来,唐见微护住脸爬出,发现两名值守宫人缩在中屋角落,一个腿被梁木压住,一个正用空水桶护着她。
被压住的是曾与唐见微争过抄录差事的吴姑。她看见来人,第一句话不是求救:“后屋有放籍信,别让他们全烧了。”
“先抬梁。”唐见微说。
吴姑骂她糊涂,说那些信若没了,几十个出宫女官再也说不清何年离宫。唐见微却让两名内侍先撬木,自己把湿外裙盖在吴姑头上。
“纸能重抄,人烧死便只剩别人替你写。”
梁木抬起半寸,吴姑的腿拖出来,靴筒已经烫穿。四人无法带走整箱信,只能每人从最上层抓一把。陈姑抓的是自己认识的旧同伴,内侍抓的是边角未烧的纸,吴姑却坚持拿一封写给女儿的私人信。
唐见微最后伸手,没有挑姐姐的名字。她拿起门边那册今夜值守簿,因为上面能说明谁本该在场、谁临时换班。
众人爬回排潮沟时,后屋屋顶塌了一半。唐见微落在最后,烟里有人从侧门推来一只小木箱,正堵住退路。她只看见一只戴银护指的手。
那人没有逃,反而隔着烟说:“唐见月当年也这样选。她先拿名单,没有先救人。”
唐见微僵住。
声音与姐姐极像,却更苍老。她本能地想追,身后吴姑痛得呻吟。只要她转向侧门,沟中三个人都要等她。
她咬住湿布,把木箱推开,先送伤者入沟。侧门的人没有再出现,只留下银护指撞过门框的一声轻响。
他们从排潮口爬出时,档房后檐轰然倒塌。吴姑被抬上门板,仍紧攥那封私人信。唐见微跪在雪里咳出黑痰,手中值守簿只剩半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