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活人不肯上那座碑

第二个来异议的是徐母。她不反对徐进名字上墙,却要求先等十石粮实际到账。礼部若今日刻名、明日举行祭礼,外人会以为补偿已经完成。

匠人因此暂缓徐进那一格,旁边只贴一张可揭下的纸:家属等待实际履行。

第三份异议来自一个不署名的现役兵。他说碑上某个“阵亡同伍”仍在边地服差,却不愿透露营地。礼部怀疑他替逃兵遮掩。裴砚舟只辨认信中行军习惯,确认写信者熟悉旧营,不确认死者一定活着。该姓名暂停刻七日,由边军独立回查,不因线索涉及军机便直接作废,也不把营地问到底。

第七日回函证明那人确实活着,但仍执行不能公开的普通边差,不属于无名营。礼部删名,写信者没有被要求领功。异议簿第一次避免的不是巨大阴谋,只是一场因军报迟误造成的错误祭奠。

也有人来请求尽快刻名。一个老父只剩儿子一截刀鞘,愿公开名字,不等抚恤。他说自己可能熬不过冬天,想在死前看一眼。规则为他开了加急,但仍由本人确认刻字,不让官员替他把儿子写成从未核实的军职。

纪念墙开工那日,没有盛大仪式。匠人先刻中间那句,再刻老妇丈夫真实死因和老父确认的姓名。安哥、冬生、钱穗都从名录中划去,划痕留在原稿上,不重新誊成一份仿佛从未错过的净册。

长公主来看墙,问沈令仪:“一座碑旁放一本专门反对碑的簿子,不觉得可笑?”

“正因为石头难改,旁边才要留一个活人能说不的地方。”

萧华璋摸了摸那块尚未刻满的石面,没有命人撤簿。

她也在簿后留下一条:若有人异议“受长公主庇护”之类颂辞,府方不得以不敬为由拒收。沈令仪要求她署名,萧华璋便用本名和封号共同签下。承诺仍可被她日后收回,但至少收回时会留下是谁改了主意。

墙会让后来人记得有人死去。

异议簿则提醒后来人,活着的人不是为了填满纪念而存在。一个名字即便出于善意被写上去,也该留一条路,让本人走来,说这不是我,或者这不是我的全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