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先护住一个孩子

程素娘第一次说“不急着归名”,是在一个孩子把自己锁进柴房以后。

孩子叫冬生,十岁,住善堂东院。程素娘从旧军眷册认出,他很可能是阵亡斥候梁守义的遗腹子。梁家祖母尚在,找了孙子九年;善堂饭牌却把他记成另一名病死军户的侄儿。

冬生听见有人要带他见祖母,当夜便钻进柴房,拿一根门闩死死顶住门。

“我不姓梁。”他隔门喊,“我娘说姓梁的人都死了。”

他母亲三年前病故,临死前只托柳婆照顾,不曾说过要认梁家。程素娘手里有半块绣着梁家槐叶的襁褓,还有祖母寄到善堂却被退回的九封信。按她过去的性子,恨不得立刻把信全摆到孩子面前,让他知道有人一直等。

她在门外坐了半个时辰,最终只问:“你今日晚饭吃了吗?”

柴房里没回答。

柳婆端来一碗萝卜汤,放在门缝外。冬生不肯开门,等人走远才伸手把碗拖进去。程素娘没有守着看,也没让人从后窗进去抱他。

第二日,她去见梁家祖母。

梁老太太已经六十八岁,为找孙子卖过两亩地。她听说孩子可能在京城,连夜坐骡车赶来,腿肿得靴口都脱不下。得知不能立刻相见,她把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
“他是我梁家的根,你们凭什么拦?”

程素娘没有说孩子怕,也没有把冬生在柴房的模样讲给她听。那是孩子在害怕时的私处,不是说服长辈的材料。

“凭他现在不愿见。”

“十岁孩子懂什么?”

“懂谁忽然来拿走他的床和饭碗。”

梁老太太说自己有房、有地,绝不会亏待孙子。可冬生在善堂有柳婆、两个同屋伙伴和给厨房劈柴换来的三餐。梁家再真,也是一处他从未见过的远方。

老太太又问,若不认祖,梁家军田和香火怎么办。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红了眼:“我不是只要个继承田的。我儿死的时候,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