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的周安有家人吗?”
“说是没有。”
他后来才知道死去车夫有个嫁到外县的姐姐。姐姐回来找弟弟时,周安已经用这个名字在马市落脚。他不敢见,也没有把车夫留下的三亩薄地据为己有,只拿了户籍与车行学徒身份。
“没有拿田便算没拿他的命?”春杏问。
周安低下头:“不算。”
周家车夫留下的并非只有三亩地。他在车行还有二两工钱、一套修鞍工具和一只欠钱未赎的骡驹。赵虎用了工具,靠手艺落脚;工钱被车行拿去安葬原主,骡驹后来病死。每一项去向都不同,不能只看他没拿田便说没有受益。
春杏成亲后又用自己的六两嫁妆添了摊棚、皮料和那头老骡。如今铺中大半价值来自两人七年劳作,不会因为最初户帖有问题便全归死去车夫家属。
马市还有十三户欠周安修鞍钱,周安也欠皮货商货款。身份一动,债权债务不能只挑对他有利或不利的部分冻结。春杏当场列出欠条,要求以后任何接管摊位的人先承认这些真实往来。
春杏第一次听见完整经过。她成亲前问过丈夫故乡,他说父母双亡、籍贯失火无从查。每句话都有一部分真,也都避开了最重要的部分。
“你原来有妻子吗?”她问。
周安没有回答。
这个停顿已经是答案。
程素娘本想先问弟弟,眼下却不能假装另一名女人不存在。她提出今日停止,等周安决定是否继续,并让春杏有时间选择要不要在场。
“程铎怎么死的?”周安忽然问。
“以本名下葬了。”
男人肩膀猛地塌下去。他没有哭,只把桌上一张烤饼翻过来,习惯性咬了没焦的一边。程素娘看见这个动作,最后一点身份怀疑也散了。
“他救过你?”
“救过,也害过人。”周安道,“他把我送上车,自己留下。后来我听说他替换名营办事,也听说他在找出去的人。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他。”
“两个都是。”
程素娘没有要求他只说弟弟好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