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按掌柜们口述算出,统一兑付后,沿路收到的实际钱反而逐年减少。善堂解释为添了医药和安置费用,可桃枝渡没有见过药车,福安脚店也从未扩过后棚。钱不是凭空消失,只是离开了真正煮粥、摆渡和留宿的人。
最后一站“归眷”没有房屋。众人沿官道走到三岔口,只看见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榆树。树下有三块不同方向的磨刀石,说明曾有人长期在此停留。
荀嫂摸着树皮说,她父亲送人到这里后,会问一句:“你要回家,找亲友,还是另走?”
三个方向,没有一个叫“归队”。
对有些人而言,军营已不是能回的地方。
裴砚舟在树下站了很久。他曾以为恢复军籍是所有失名者最好的结局,如今看见这三条路,才明白旧约最初保留的不是统一归处,而是选择。
“后来是谁守这里?”
树后卖水的老汉说,苏婉清死后换成军眷善堂的人。他们带名册来,只给愿意去善堂或重新入营的人发盘缠。想自己找亲友的,必须交出腰牌作抵押。
七处不是七座牢。
真正的牢,是有人拿走每一处原本各自掌握的那一小点决定权,合在自己手里。
老榆树根部埋着一只锈钱箱。箱里没有名册,只有历年路费收条。最晚一张写着“军眷善堂代付”,数额比沿路实际花费高出四倍。
箱底还有三枚孩子捏的泥哨,分别做成鱼、桑叶和白鹤。阿满认出是当年等在岔口的孩子换着玩的东西。那些孩子后来有人回家,有人进善堂,有人去向不明。地图上的线可以画齐,人却不能因此被一句“已转运”收尾。
而收款印旁,盖着长公主府的赐田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