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七处不是七座牢

荀家秤杆上的七个俗称,落到地图上并不围成圆。

草棚在西,青鱼渡靠南,南熏染坊沿河,福安脚店贴着官道。乌鹭仓与白鹤绸庄一北一东,最后的“归眷”却不在京中,而是指向三条出城路共有的一处岔口。

“若是藏人的密网,为何绕这么远?”一名书吏问。

“因为它最初不是为快。”沈令仪道,“是为让不同的人各做一件自己能做的事。”

卖草的只煮粥,不问去处;船户只过河,不留渡牌;染坊只换衣;脚店只让人歇脚;乌鹭仓暂存行李;白鹤商路付钱;到了岔口,家属或本人再选择往哪走。任何一处被查,都未必能交出整条路。

后来韩世昌把分散的帮助变成集中控制。他开始统一收牌、统一发钱、统一决定下一站。七处地方没有变,走法却变了。

沈令仪没有坐在屋里完成这张图。她带着荀嫂、阿满和南熏掌柜沿路走了一遍,让每个人只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说话。

桃枝渡比账中窄了一半。上游新坝抬高水位,旧青鱼船已经搁在芦苇里。阿满踩着烂泥找到小时候刷鞋的石槽,槽底还压着一只断木刷。

“北边来的硬泥带白砂,京里黄土多。”他说,“刷不净,巡丁一眼就看出人从军道来。”

一名随行女吏问:“你们替逃兵遮掩,不怕罪?”

阿满答:“小时候怕官差,不知道逃兵是什么。只知道那些人里有个叔叔发高热,我娘把我的被子给他盖。”

如今再追那床被子是谁盖的,不能把阿满童年也写成共谋。可摆渡船后来收过善堂双倍银,替无本人同意的妇人换渡牌,则是另一段需要核的责任。

南熏染坊已经改做纸伞。旧晒架被锯成伞骨,掌柜从梁上取下一件没改完的夹袄。夹袄外层是民布,内里缝着半幅军衣,领口仍留“陈青”二字。

“当年那人不让剪。”掌柜道,“他说他不回军营,也得让儿子知道爹叫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