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氏带来的衣箱里没有衣裳。

最上层铺着两匹尚未裁开的杭绸，掀开后，下面是三本私账、十七张兑票和一只黑漆首饰匣。她把东西一件件放到桌上，动作慢得像在清点自己的嫁妆。

“你说剩下的兑票都在这里？”谢临渊问。

“我只说我有剩下的，没说全在。”方氏抬了抬下巴，“有些兑完便烧了，谁会替十年前的罪留齐证据？”

她没有装作无辜。

苏婉清死后，沈府中馈亏空，沈从谦的俸银填不起官场往来，方家陪嫁又因兄长经商失败被借走大半。方氏掌家第一年，在旧账里发现一张尚未兑付的苏氏票。票上没有收款人，只需带暗押到外地货栈便能领银。

“你怎么知道暗押？”沈令仪问。

“描副上写着。”

那封母亲的举报副信，果然曾落到她手里。

方氏说自己整理樟木匣时看见纸上尽是仓数，本想放回去，却在纸角发现四组与苏氏兑票相同的花押。她不懂七仓，也不关心死人如何换名，只看懂了那是一把取钱的钥匙。

第一张票兑了二百两。她拿一百二十两补沈府欠薪，三十两给娘家还债，剩下五十两买了头上第一支赤金簪。

“账在这里。”她把第一本私账推过去，“我没把金簪说成府中公用，也没把给下人的钱说成自己没拿。”

账中第一笔补薪后，按着十八枚指印。谢临渊叫来其中仍在沈府做事的厨娘核问。厨娘记得那年府里两个月没发钱，方氏确实卖掉一对陪嫁玉镯，又忽然拿出银子结清欠薪。她不知道银从哪里来，只记得方氏发钱时扣下每人半成，名目是“救急回补”。

“那半成呢？”沈令仪问。

方氏翻到后页。扣下的十七两没有归还，后来被她拿去给沈令姝办周岁宴。

同一笔钱里既有救急，也有借机截留。厨娘领到的工钱不能因银来路不正便被追走，方氏扣下的部分也不能因她发过薪就变得合理。书吏将两笔拆开，厨娘按完手印才退到门外。

之后几年，她陆续兑票。有些钱用于沈令姝读书裁衣，有些替沈从谦打点升迁，还有六百两买下城南一处小宅，记在自己乳母儿子名下。十一张被沈从谦发现，另外十七张从未入过他的书案。

“你偷了母亲的财产。”沈令仪道。
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