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楔脱落,半人高的废砖向下倾倒。韩世昌不得不收刀护头,黑箱被砖挡住。卢青禾用长木杈再次扫中他膝弯,陶嬷嬷的鞭梢则卷走他落地的短刀。
两名弩手冲到近处,扶起韩世昌便退。差役要追,裴砚舟在窑壁下道:“不追。坡后可能还有人,先点活人。”
他说这话时脸色已经泛白。沈令仪走过去,女医刚从他右肋取下一枚被衣甲挡歪的短簇。箭尖划开皮肉两寸,伤不深,血却把里衣染透。
“方才若不挡石满仓,这箭会进他喉咙。”女医道。
裴砚舟看着沈令仪:“我做了判断。现在说,不等回府。”
她胸口仍有怒意。不是因为他救人,而是那一瞬他依旧本能地用自己的身体填上空缺。可这次他没有隐瞒,没有独自追击,也接受退出中心。
“伤记着。”沈令仪道,“救人的事也记着。两者不相抵。”
“好。”
“回城后右臂停用三日,是否延长听女医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今晚不再骑马。”
裴砚舟看了一眼远处退走的韩世昌,喉结微动,最后仍道:“好。”
这三个好并不潇洒。他每答一次,都在放弃一种自己最熟悉的控制。但正因为不情愿仍照做,改变才不是一句讨她欢心的话。
卢广义在另一边听见,低下头。六年前若他也肯这样把危险说出来,而不是替苏婉清削下一截车轴,许多人的路都会不同。
砖场重新安静时,黑木箱仍在车底。
石满仓也活着。
可韩世昌退走前点燃了北窑。那里停着另一辆装满甲衬的货车,火已经顺着油布烧上车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