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跪。你是谁?”
“小人石满仓,从前替乌鹭仓守夜。二十三个女工,是我一日一日数进去的。”
门后的二十三下不是接头暗号。卢青禾每天替父亲送药,隔门会逐一问女工姓名,里面每个还能应声的人便敲一下。今晚陶嬷嬷说人已救出,石满仓仍照旧数完,像要亲耳确认那些被锁过的日子真的少了一扇门。
“为何用白灯?”沈令仪问。
陶嬷嬷看了她一眼:“苏夫人那封信里约过,侯府若不肯开门,便挂白灯。那天灯没有挂,路也没有断。后来我在西汊传话,白灯便改成门不开、人另走的意思。”
一个曾代表拒绝的灯号,被几个无处可去的人改成了第二条路。它有来历,却不是冷冰冰的案卷名称。石满仓说,女工若看见白灯,就知道今夜不用等仓主开门,会有人从后巷送药或带伤者出去。
“可你们带出去两个,仓里还剩二十三个。”
“我每次只能藏一个。”石满仓的手按在蒙眼布上,“藏人的屋、吃的米、回乡的路,都不是开了门就会自己长出来。第二个病死后,梅香说不走了。她怕自己一走,仓主便把另外人的家属换进来。”
沈令仪想到梅香挡在铁门前先讨工钱的样子。不是没人救她,是她知道只救一个人意味着什么。
“为何不早报官?”沈令仪问。
石满仓摸着蒙眼布:“我报过。三年前去西城巡检铺,第二日仓主便说我偷布,打瞎一只眼。再后来卢管事找到我,说先把人名记住,等有能开门的人。”
“他让你等了三年?”
“也救出去过两个。”石满仓道,“一个病死在外头,一个回乡了。剩下的人有家被仓主捏着,不敢走。卢管事说硬放会害家属,我就信了。”
陶嬷嬷冷冷道:“他总能把不动说成顾全。”
卢青禾在床上睁眼:“你没资格这样说他。”
“我有。因为这毛病是跟我学的。”
陶嬷嬷年轻时替长公主府赶过七年车。车里的人谈事,她只认路,不问目的;路边有人求救,她若没有主子的吩咐便不停。她说规矩能保车夫活命,久而久之也让她把每一次不停都解释成无能为力。
“苏东家坠桥那天,我第一次停晚了。”她道,“后来教卢广义藏路、藏人,以为是在补。其实只是把我的迟疑又教给他。”
两人之间显然不只是临时相识。陶嬷嬷承认,卢广义年轻时曾给长公主府赶车,她教过他如何把秘密藏在日常车路里。后来他转入沈府,仍替她传过几次话。苏婉清死后,两人彻底断了往来。
“今日为什么又帮他?”沈令仪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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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他来找我,说乌鹭仓要转人,青禾也被盯上。他求我替女儿找路。”
“代价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