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西汊桑田

去西汊的路比地图上窄得多。

马车出城二十里,官道便被桑树截成一条灰白的土沟。两旁枝桠已经落尽叶子,蚕架空在田间,薄霜伏在竹篾上。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细碎的裂响。

裴砚舟带来的四个人里没有侯府护卫。两个是水闸借来的救生手,一个会修船,一个认得西汊冬日的暗流。四人都穿粗布短衣,绳索、药包和斧子放在车底,没有兵器露在外面。

沈令仪看完名单,只删去了其中一个姓杜的船匠。

“因为杜长庚?”裴砚舟问。

“他与杜长庚没有亲缘,可阿葵不知道。第一眼便看见一个杜姓人,她不会先听解释。”

裴砚舟点头,临时在水闸换了另一个人,没有说她疑心得太细。

桑田尽头是一片浅滩。二十几架晒蚕箔靠着土墙,七八名妇人正把受潮的蚕茧摊开。看见马车,她们手上的动作一齐停了。有人认出沈令仪衣襟上的白鹤绣纹,转身便往里走。

“诸位留步。”青黛上前。

一个扎蓝布头巾的妇人把竹耙横在身前:“绸庄的人秋里收茧时说得好听,三日结钱。如今一个月了,银子没见,倒先来了贵人。”

沈令仪问:“欠多少?”

妇人报出数目,后面立刻有人纠正。众人七嘴八舌,最后合起来是六十八两三钱,另有七担次茧被压价退回。白鹤绸庄最近忙着补侯府欠薪,又逢账册封查,西汊这一笔竟被拖在外面。

“今日不是收茧的日子。”沈令仪说。

“那夫人来做什么?看你娘的旧田还值不值钱?”妇人的话很冲,身后却有人扯她衣角。她把手一甩,“怕什么?孩子等米下锅,侯府的名头能煮粥?”

裴砚舟站在车旁,没有向前。

沈令仪走到蚕箔边,捻起一枚发黄的茧。茧壳受潮,丝头黏住,再晒也卖不出原价。她让青黛取出随车银匣,当场按旧收货单付清六十八两三钱,次茧由绸庄照原定价格收走,不再让农户承担拖延后的霉损。

蓝头巾妇人没接银子:“给钱便想问话?”

“这是绸庄本来欠你们的,与你们说不说话无关。”沈令仪把银子放在蚕箔上,“银钱两清后,我再问。你们仍可以不答。”

妇人盯着她看了许久,终于把竹耙放下。她没有立刻带路,先叫各家来认自己的银子,一文一文分清。有人拿钱便走,有人留下,还有一名老妇把三钱碎银推回来,说旧单多算了她半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