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书摊因此成为可查的传播节点,而非一群无法追踪的流言。
沈令仪没有派护院驱散。她请守门吏把三份公开文书逐项念出:程铎姓名已复、军法查验已完、家属获准归乡。至于他是否有罪,留待案卷,不由城门口喊声决定。
程素娘则把棺侧所有“忠勇”“义士”旗号都撤掉,只留姓名。这样既不给人借皇帝赏字拦路,也不给侯府用恩人礼压过军法争议。
围观中一名妇人忽然冲出,哭称丈夫当年被程铎罚入水牢,要求开棺鞭尸。
程素娘没有说她是收钱闹事,先请她报丈夫姓名。妇人说周二河。
真正的周二河就在送灵旧兵中。
他没有露面,只由大理寺出示本人昨夜签过的保护申请:愿意作证,不授权任何亲属代为要求毁尸。妇人见身份败露,转身要走,被京兆府以冒用亲属身份留验。她鞋底沾着城南官墓新翻的红土,说明来之前去过皇帝赐下的墓地。
官墓中可能还有安排。
程家若接受京葬,今日的冲突会在墓地发生;她拒绝后,对方只得把人调到城门。这也证明争尸的目的未必是军法,而是阻止程铎离开可控范围。
守门官终于肯写回条。军法官见留下扣棺责任不可避免,改口称只需等兵部尚书复核半日。
程素娘拒绝:“礼部准文没有半日等候。你们若有新证据,现在出示。”
没有新证据。
午前,北城门放行。
程铎的棺没有靠护院冲出去,也没有藏在货车里,而是在所有冲突文书都留下记录后,从正门走出。
守门官在放行回条上附了自己的保留意见,免得日后被兵部独自追责;军法官也注明未放弃查案权。程素娘接受这些保留。让棺出城不需要所有人观点一致,只需要各自权限不再被用来无限扣留。
裴砚舟按约只送到城外十里亭。他隔着人群站在一棵枯柳下,没有让程素娘停棺。柏木棺经过时,他摘下护腕,露出程铎替他挡箭后留下的新伤,向一个写着真名的人行军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