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边伤兵册上的“尸骨未见”只能推翻当年的确定死亡,不能证明程铎此后五年一直活着。
要恢复姓名,还需一条连续生存链。
程素娘将三封家书、五笔寄银和空白木牌按年份排开。第一年只有清平码头一笔二两银,汇款人写程铎;第二年出现乳名家书;第三年银子改从白鹭码头兑付;第四年只有一句托梁旺带回的口信;第五年便是青石驿尸身。
每一段之间都可能被别人冒用。
孙掌柜先查兑票。苏氏旧铺的民间兑票不验官籍,只验暗押和一段由寄款人自定的问答。程铎五笔银的问句都是“北坡石头几道纹”,程素娘每次答“雨后七道,冬日九道”。这是姐弟童年放羊的地方,外人很难事先知道。
第三笔银却没有使用问答。
兑票背面盖了反向白鹤,收款人仍是程素娘,手续由铺内掌柜直接放行。那一年正是家书写“鹤已折翼”的时候,说明程铎失去正常递送渠道,由白鹤暗线替他把银送到家。
钱的来源也不干净。前两笔出自换名营饷银,第三笔来自清平货运,第四、第五笔则由一名叫“祝其昌”的药商代汇。祝其昌右耳残缺,可能就是高平见过的祝先生。
程铎一边追查换名营,一边仍在使用操盘者提供的银路养家。若说他早已完全脱离,证据不支持。
程素娘看着五笔钱:“这些银我用了。”
“你当时不知道来源。”谢临渊道。
“可现在知道。若里面有被克扣的军饷,该还给谁?”
大理寺不能把钱简单收归国库。换名营饷银本身可能来自被注销军士的抚恤,真正受损者是具体军户。沈令仪建议先把五笔总额登记为待追溯,不立刻向程家追缴;等查清来源,再从程铎应补抚恤、程家现存受益和操盘方财产之间分别承担。
程素娘同意,却交出自己留下的最后半两银角作为样本。银角边有定边军库的平码,内侧又刻白鹤绸庄的二次记号,证明官银确曾经过商路转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