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账房不止一本账

十二年军眷善款,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领取。

赵全看到草簿后,第一句话是:“不是我的字。”

他的否认并非全无依据。草簿笔画比明账潦草,纸也是市面最便宜的黄麻纸,没有侯府水印。若只凭一捆从外人床下搜出的纸,无法证明由赵全所写。

沈令仪让他当场按平日习惯计算三十二匹马一月草料。赵全不肯落笔,只口述数目。书童却供称,草簿中的一种简写只有赵全会用:一车写作“车”去掉中间两横,半斤写作一撇压圆。他为求快,每次教书童抄账都这样标。

“学过的人也能仿。”赵全道。

“能。”沈令仪仍不急着定他,“所以查纸从哪里买,墨是哪家制,闭眼鹤铜钱由谁铸,哑巴每次交纸时谁在善堂后门。草簿先证明有一条未入明账的领用线,是否由你亲写,可以再核。”

秦玉娘问:“在核清前,他还能不能掌大账房?”

“不能单独掌钥匙,但可以继续办事。突然拿掉熟悉全部往来的人,明日全府都会乱。”

赵全显然没料到她不趁机把自己赶走。他抬眼时,神情里没有感激,只有更深的戒备。留在账房意味着能继续接触旧关系,也意味着每一笔都会有人盯着。

沈令仪把三色签执行情况交给秦玉娘,草簿证据交给谢临渊,两边职责不混。她没有因为查出副线就把十日核账说成自己胜了。侯府三十二匹马仍要吃料,厨房明早仍要开火,账上的漏洞也不会因抓一个赵全自动合拢。

当晚,军眷善堂派人照旧来领月银。来的是个跛脚老妇,名帖写“韩陆氏”,拇指纹与十二年草簿上的印记完全不同。她说自己只负责跑腿,从未领过蜡纸和草料。

“往年的东西谁领?”

老妇摇头:“善堂只收银粮。三年前忽然有人借我们的名头领杂物,管事说是侯府自己安排,不许我们问。”

她交出善堂的真收据。十二年收银数额只占侯府支出的六成,剩下四成一直被另一枚闭眼鹤印领走。

所谓善款不是全假。真寡妇拿到一部分,假收款人正借着这部分真实,稳定抽走余下物资。

最后一页写着九月十三待办:取黑棺,换河门锁,送“程家”旧册。

九月十三,正是明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