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清和把尸身移到亮处,以密齿骨梳一缕缕梳理。此前肉眼看似干净的发根里,落下七八粒细砂。
其中大半是青灰色,像青石驿河岸常见的碎石。另有三粒通体乌黑,在灯下带着金属般的暗光。
高平看见瓷盘里的黑砂,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。
“鹤鸣仓。”他说。
“你去过?”
“换名字的营就在那附近。水车一天转十二回,地上全是这种黑砂。”
谢临渊问:“鹤鸣旧仓十年前已经封存,你如何知道名字?”
高平指向周成。
“昨夜出发前,是周校尉让我们把鹤鸣仓三个字忘掉。”
周成终于抬头:“我只提醒他们不得妄议废仓。鹤鸣仓是旧军禁地,羽林军士都知道。”
“兵部值簿没有你昨夜随世子出城的记录,你以什么身份约束送棺队伍?”谢临渊问。
“腰牌是真的。”
“我问的是身份。”
周成不再说话。
谢临渊命人核查鹤鸣仓封存文牒。太常寺掌祭祀仓册,裴承礼先前又声称熟悉旧仓封存,本应最容易取证。可回来的差役说,十年前的封仓文牒还在,最近一次验封记录却少了一页。
文牒记载鹤鸣仓有正门、河门两把铜锁。正门钥匙在兵部,河门钥匙封存于太常寺。十年间每三年应由两署共同验封,上一回正好是永熙十七年。
兵部记录写“锁封无损”,太常寺同日记录却被整页割走。
沈令仪想起裴承礼方才离开时看周成的一眼。她没有把两人立即写在同一条罪线上,只让书吏在询问单末尾加了一句:请太常寺说明永熙十七年鹤鸣仓验封人员与河门钥匙现存何处。
答复来得异常快。
太常寺称河门钥匙三年前遭虫蛀腐损,已经销毁。
铜钥匙不会被虫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