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听见三更鼓时,凤冠还压在发间。
合卺酒搁在案上,一杯未动。两支龙凤喜烛已经烧短半寸,烛泪沿着鎏金烛台凝成厚厚一层,映得满室红绸像一团没有温度的火。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。
来人停在廊下,没有闯门,只隔着门板低声道:“世子,青石驿急报。”
坐在桌前的男人抬起眼。
这是沈令仪今日第二次看清裴砚舟的脸。第一次在喜堂上,隔着珠帘与满堂宾客,他依礼牵过红绸,神情比供桌上的白玉还淡。此刻喜服未换,他眉间却已没了半分新婚颜色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一道缝。亲卫递进一封封口军报,火漆上沾着雨水和泥。裴砚舟只看了数行,便起身取下架上的玄色披风。
“我须出城。”他说。
没有解释,也没有一句宽慰。
沈令仪从镜中看他:“今夜?”
“今夜。”
她抬手去摘凤冠,金钗缠住一缕头发,扯得头皮生疼。裴砚舟已经走到门边,脚步却停了一下。
“青石驿离城三十里,天亮前若能回来,我会回来。”
他说的是若能,不是一定。
沈令仪终于转过身。两人今日以前只正式见过一次,婚约却在十年前便写进了两家的旧信里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重新履约,正如他也未必相信她嫁进侯府只为完婚。
“世子带走多少人?”她问。
裴砚舟看了她一眼:“十二骑。”
“军报既能越过前院,直接送到新房,府里知道的人不会少。你今夜离京,也瞒不住。”沈令仪把缠住的发丝一点点从金翅下理出来,“若有人问起,我该如何答?”
“照实答。”
“包括青石驿?”
“包括。”
回答得太快,反倒像一句早已准备好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