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同礼做过许多正确的事,也一次次相信自己能控制代价。
韩姑姑在当夜现身义庄。她满身泥水,背着一个昏迷老妇。
“这是我姐姐。”她说,“也是红棺路最早的掌路人。”
老妇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却是:“袁同礼在船上。”
韩姑姑的姐姐身上没有锁链,脚踝却留着多年绳痕。她醒来后不肯见官,只肯让妹妹转述。沈令仪同意,但要求每一句标清是姐姐原话还是韩姑姑理解,不能混成一份供词。
姐姐说红棺路最初只运无籍者离开险地,不收钱,也不留总册。第一次卖身份,是为了给十个孩子换船费。她同意了,后来每任掌路人都用同一个理由扩大买卖。
“袁同礼知道路变了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上船能换回名单。”
韩姑姑听到这里,手指发抖。她一直怪姐姐让救人路变质,也一直沿用那条路传警。
老妇忽然抓住她:“快船不挂白旗,挂灰旗。”
韩家旧绣坊的百鸟图并不是装饰。每只鸟对应一个港口或驿站,翅膀针法表示路线是否安全,脚下针孔则标记当月状态。图上十九只鸟里,有七只已经被黑线缝住,正对应舆图上最危险的七处港口。
韩姑姑出宫后一直沿旧路南下,不是回乡养老,而是在逐站警告。她没有向承明厅报备,因为红棺路最早便是为躲官府追查而建,她不相信换了几个办案人,这条路就该完整交出去。
“那你为何现在回来?”沈令仪问。
“因为我一个人已经救不动了。”
这句承认比一份投诚信更重要。旧路上的人最容易相信自己只要足够谨慎,便能继续控制所有风险。韩姑姑亲眼看着矿井提前转移、灰旗船出海,终于知道隐秘网络已比任何掌路人都大。
她姐姐韩月比她年长三岁。入宫名单原本写韩月,妹妹韩桂主动替换。多年后宫档把韩桂记成韩月,出宫文书又恢复本名,才出现两个籍贯、两个名字。她救了姐姐,也未经姐姐同意决定了谁该留下承受宫中风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