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官互相猜疑,要求搜查所有书吏。沈令仪却先查公文纸。
每份急令右下角都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。针孔位置不同,对应不同收文衙门。泄密者凭针孔判断路线,再从驿站截取消息。
这种标记法,来自宫中旧时密诏。
十九名获救者的口述互有冲突。有人说矿主姓张,有人说姓周;有人记得下井三日,有人认为已有半月。女官没有急着统一,而是按他们在黑暗中能感知的事情记录:饭送过几次、伤口换过几次药、是否听见雨声。
这些细节比日期更可靠,也让银矿撤离时间缩小到两日。
针孔标记起初被当成泄密方式,老书吏却发现位置与宫中旧公文密记相似。不同位置可能对应收文者,也可能是发送者留给同伴的警告。
能准确读这种标记的人不多。
袁同礼看到拓印后,只说了一个名字:“韩姑姑。”
四百七十六人的名单不能直接变成四百七十六个姓名。许多名字来自牙行训练,有人一生被换过三次,名单只记最后一次;伤痕、口音和押送日期反而更稳定。女官先把每一行标为“待确认对象”,不把假名又抄进正式户籍。
纸坊坊主解释,三列并非固定组织。海路有船主,也有临时租舱;山路借私茶庄转运,却会随官道巡查改线;井路最稳定,因为矿场需要持续补人。没有一个主事并不等于无人负责,只意味着责任散在每一次收纸、看人、放行和付款里。
三路公文发出前,沈令仪特意让不同路线使用不同纸张、不同驿站和不同表述,只保留必要信息。银矿仍在一小时后收到风声,说明泄密者看到的不是某一封公文,而是官署发文动作本身。
针孔标记被发现后,南境官员互相检查袖口和针盒,险些把所有书吏扣押。袁同礼通过拓印指出,宫中旧密记的针孔不只标收文者,还能标“急、假、勿信”。三份急令的孔位其实都落在“勿信”,像有人在提醒下游,这些官文已经被监视。
若泄密者只是牙行同伙,不会警告收件人勿信;若是潜伏的救人者,他的警告却让矿主也得以转移。旧路上的人往往同时做着救人与纵容,不能靠一个阵营词解决。
十九名获救者的口述被安排在不同时间,不要求他们统一矿主姓名。有人把管事称张,是听见旁人叫“张爷”;有人称周,是因为账房姓周;真正矿主可能从未下井。饭次、换药和雨声却能互相拼合,证明大队人在发兵前两日便开始转移,不完全由此次泄密造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