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。先查完。”
两句话把这间屋子从证物和凶案里稍稍抢回了一点。
蓝线被辨出属于素屏常用针法后,快马追她并非以嫌犯名义。公文只请她辨物,允许拒绝返京、可就近由地方女官见证。素屏自己选择回来,因为半朵莲钥匙牵涉皇后最后一段无人知道的病中记录。
她进灰房时第一眼没有看金片,而是看那床烧尽的喜被。皇后曾亲手选棉、缝进信和钥匙,如今只剩一撮灰。素屏蹲下很久,最终说:“她不是想让你们永远守着这床被。钥匙找到,就够了。”
北墙铜匣的位置,终于从一场火里露了出来。
火是从喜床内部起的。床幔和被褥烧得最重,房梁反而完好,说明放火者控制过火势,不想惊动整座宫院。灭火内侍说自己闻到桂油香,太医院却查出那是保存药签常用的防虫油。有人用皇后的旧物点燃皇后的旧房。
沈令仪先封出入簿,没有因铜匣完好便认定证据无损。高温可能改变纸墨,救火用水也会让指纹与封蜡消失。女官将砖墙连同匣子整体拆下,等冷却后才在三方见证下清理,不让“抢救文物”成为随意触碰的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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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正司送来的钥匙只能打开外锁,内层暗簧仍卡住。匣底刻着半朵莲,与先前查获的拒绝书印记相同。太子说皇后从不佩莲纹,老宫女却记得她入宫前家中绣坊便以半莲为记。宫廷档案从她册封那日开始,宫外二十年被整段删去。
当年负责整理遗物的素屏已出宫。她收到召见并未立即回来,只托人问三件事:以证人还是旧仆身份入宫,能否带自己的记录,问完后是否可以自由离开。太子逐项书面答复,她才答应次日进城。
裴砚舟在焦黑床脚发现一层新灰,灰中混有北地松针。放火者近日接触过归兵驿站,却不一定来自归兵。有人试图把两个案子接在一起,也可能故意留下容易被发现的方向。
铜匣侧边只有一个“北”字。众人都以为是北军,沈令仪却注意到字口磨损来自钥匙长期摩擦。它不是地点提示,而是开锁次序。真正的另一半钥匙,可能一直藏在皇后每日接触的东西里。
素屏进宫前还要求撤去跪迎仪式。她不是以旧宫人身份回来谢恩,而是证人。礼仪若先把她放回臣仆位置,后面的问话就很难真正平等。
喜床残木最后没有作为皇后遗物陈列。完成取证后,素屏同意只保存带引火痕的两块,其余按普通烧损家具处理。纪念不该把一个人生活过的每件东西都变成不可触碰的圣物。
上面刻着半朵莲和一个“北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