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带着不清楚活。”
“你以前不会这么说。”
她望着车外无名坡渐远:“以前总觉得结案要有答案。如今才知道,有些案子能做的是把谁也无权补上的地方留下。”
京城来报,皇帝病情稳定,太子监国已满一月。
同时,北境送来第一批归名申请。
三千二百人中,有一千七百人选择不回原籍。
陈九姑下葬后,程砚在墓边住了三日。他没有等到更明确的记忆,却从接尸婆处拿到当年襁褓的一小片布。布纹与木牌年代相合,只能增加可能,仍不能完成确认。
他把布收进自己的私匣,不交族谱,也不送官册。那是他可以继续寻找的线索,不是别人催他改姓的命令。
沈令仪临走前再次确认墓卷。正面姓名、粮案事实、待核亲缘分三栏保存,任何人抄碑文不得自动补上母子关系。
回京的第一份公文不是周崇判案,而是北境军功申请被整批退回。
葬书送来三版。第一版写“程氏九姑”,默认她嫁入程家;第二版写“义匪陈九姑”,替她盖棺定论;第三版只写“无名女”,又把她一生使用的名字全部抹去。程砚三版都退回。
他提出的碑文也遭到反对。地方官认为“粮案待核亲缘”写在背面不够体面,程万善则坚持加上程家弟弟之妻。可没有婚书,没有清醒证言,连两人是否结为夫妻都无人能确认。
“她已经被一份假处斩文书决定过一次死法。”程砚道,“不能再由我们决定一次婚姻。”
最终墓碑正面只刻陈九姑和生卒约年,侧面记她参与截粮、护送账册,也记她曾押运粮车、相关责任仍待核。救灾与违法并列,不把复杂的一生压成义匪两个字。背面另刻案卷编号,想知道的人可依法申请,不把程砚的待核亲缘公开给所有路人。
守灵七日不是官府要求,是程砚自己的选择。第三日,程万善带着弟弟的旧牌位来,想让两座灵位并排。程砚没有阻止祭拜,却拒绝把牌位留在墓前。程家可以纪念自己的亲人,无权借纪念替陈九姑完成婚姻归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