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成握紧桌沿,指节泛白:“苏谨。他负责把阿絮送走。陈六看见了她,追到渡口。后来苏谨告诉我,两个人都死了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我看过尸身。”
“哪一具?”
薛成不说话了。
小主,
他看过的,也许正是那具被换过的无名男尸。
裴砚舟问:“阿絮试的是什么药?”
“忘忧散的前方。”薛成闭了闭眼,“她服药以后,会把最害怕的事说成自己最想做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想逃的人,会说愿意留下。恨一个人的,会说愿意为他死。”
沈令仪的背脊一阵发冷。
这不是让人忘记,而是把人的选择翻转。
若这种药曾用在皇帝、皇后,甚至魏安的母亲身上,那么许多被当作“自愿”的决定,都必须重新核查。
可她没有把所有旧决定一笔抹掉。
她只令书记另开一卷,卷首写明:凡与忘忧散前方有关的供述、手书和口谕,须查当时饮食、药物与见证,不得仅凭结果断定本人意愿。
薛成被带回牢房后,忽然要求见魏安。沈令仪没有让两人单独相见,只隔着两层木栅,令两名书记同时在场。
“你母亲没有试过这味药。”薛成开口便道。
魏安的脸毫无表情:“我没问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?”
“想知道,不等于信你随口给的答案。”
薛成盯着他,像在看一个终于脱离掌心的物件。他试图再说什么,魏安却先转身离开。
这次会面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。案卷里照样记录了薛成的原话,也注明:无证物支持,被问者未采信。
当夜,南边传来苏家二房的回信。
苏谨早在十二年前病死。
空马车被拖回承明厅时,车轴内又滚出一粒干硬药丸。医者认出那是压住心悸的旧方,与南陵每年收到的药同源。没有尸体的马车不再只证明有人逃走,也证明一个被认为死去多年的人仍在按时服药。
他的遗物里,留着一盏总向左歪的旧宫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