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子第一次没有围绕退不退位争吵,而是讨论今后命令如何核验。
皇帝同意由三名医官分别评估,不只查记忆,也查他是否理解决定后果;涉及调兵、禅位、封卷的命令,须在不同时间复述两次,并由掌诏学士记录差异。太子不得因一次答错自动代行,皇帝也不得再烧毁脉案。
“若朕不准呢?”皇帝问。
“那便由朝会公开争。”太子答。
薛成看着他们,神色复杂。他布这场局,是因为相信皇帝不会同意、太子只能被推上去。眼下改变尚未证明长久,却已经不按他的计算发生。
皇帝转回薛成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江山别乱。”
“朕问你自己。”
薛成答不出。他做奴婢太久,所有欲望都说成替主子、替太子、替天下。假死后住听松院,也没有真正离开御前,只换了墙后继续安排。
皇帝没有赐死,也没有赦免。他让御史按假死、换药、伪令、盗印分别审,听松院两名宫女与哑仆是否知情另查。陈六遗骨暂不动。
薛成被带走前,皇帝忽然叫住他。
“那封问护父还是护国的信,你想听什么答案?”
薛成看向太子:“先护能活的人。”
太子说:“这仍是替我选。”
旧主旧奴坐过的长凳空下来。戏班问能否继续演。御史原想封台取证,检查后发现案件只涉及座位与来路,舞台无需封存。
班主重新敲锣。
《老臣托孤》唱到结尾,昏君因老臣死谏终于醒悟。皇帝没有听完,太子也没有。
他们各自上车,回宫面对没有戏文替他们写好的下一场朝会。
薛成没有回宫。
他被安置在大理寺一间普通牢房,与其他年老病犯同样标准。太医每日诊脉,却不是皇帝特恩,而因换药案需要确认他是否适合受审。薛兰可以探视,皇帝不能私下召见。
第一场审讯只问假死。
薛成承认安排陈六入棺,却坚持陈六收钱便是同意。老仆提交证言,说明陈六只说借衣。两份口述相冲,无法把陈六塑成完全不知情,也不能推定他同意借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