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三百活人

男子签写“补营”,妇人签写“安置”,孩子签写“随母”。字迹出自乔广。死亡回条的格线由鲁文清师父所画,纸张来自皇陵南纸仓,七印收集跨越苏婉清、秦嵩、皇帝重编、长公主善堂车路和三皇子巡检营五段时间。

没有任何一个人从头做完,却有许多人为下一段留下了可用的东西。

匣底压着一张人数表。最早只写十一名妇孺,后来变成二十四、八十六、一百五十,最后定在三百。每次数字增加,旁边都有一句理由:边关急、灾年乱、手续慢、旧人散、名额缺。

最后一行是长公主旧便印,旁注:“总数照旧,缺者补齐。”

长公主此前已经承认写过“名额照旧”,却称只针对善堂领粮人数。眼前纸张与她交出的私印短信同批,位置却在新入营表下。

“她知道补的是人。”御史说。

沈令仪没有抢先确认。纸的位置可证后来被放在一起,不能单凭上下页证明长公主盖印时看过整匣。需要核便印时辰、递送人和她当日所见页数。

人数表边角还有三皇子府新墨。长史在封门前添过“巡营可接一百”,说明他打算把一部分七印空牌用于王府新募。三皇子是否知道,要与暗账和问话对照。

皇帝的小印没有出现在匣底,却在三百张死亡回条的纸封上。纸封使用十二年前御前重编预备印,封口后来开过三次。皇帝可以说自己只批空纸,仍须回答为何允许预写死亡日期。

查验持续到深夜。

仓外聚集的军户家属要求看牌。不是所有人都想看,有人怕在空白处认出丈夫曾用的编号。最终只公开物件数量、用途与印层,不展示可仿刻尺寸。死亡日期按年份统计,不把具体日子贴出,免得有人把未到的日期当成诅咒。

一名现役巡检兵听完,摘下自己的营牌。他的牌号恰在空白捆束缺口之间,说明很可能来自同批。

“我是不是假的?”他问。

“牌的手续有假,不等于你这个人假。”沈令仪说。

“那我今日还能守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