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是否继续过日子,官府不问。烧令的责任可以查,婚姻不能被一张调解纸强行写回和好。
同日,七地共发现九户烧毁或撕毁现籍。有人只烧副本,原册尚在;有人连祖坟契一并烧掉;还有一户没收到假令,是听邻居说归营能领钱,自己跟着烧。
九户不能用同一种补法。
户部想发统一临时牌,被拒绝。统一牌一旦标出“烧名户”,反而会让他们在粮铺、学舍和租屋处被另眼看待。各地只按缺失的具体用途补凭:领粮、就医、入学、租船分别证明,不额外印一个新身份。
一户老人烧的是亡子军功抄纸,现籍仍完整。他不需要补户籍,只想知道假令为何准确写出儿子阵亡年份。另一户年轻寡妇撕掉的是婚书,她误以为恢复旧名便能摆脱婆家债务,结果债主第二日仍找上门。官府不能替她用旧名免债,却可查债是否本就不该由她承担。
还有一名船工把纸烧后反而后悔,连夜在灰里翻出几个字。他不愿官差带走灰,怕妻子知道自己动过归营念头。查验便在河滩做,只取与假令纸质比对所需的一撮,其余由他自己保管。妻子是否知情,不属于官府为取证可以随意揭开的秘密。
临时凭单也带来新的生意。有人在巷口收钱代办,声称五百文就能把“待核”改成正式现籍。第一个交钱的人是不会写字的老渔妇。钱追回后,负责补证的书吏把办理步骤贴到粮铺、医馆和蒙学门口,明确不收手续费;老渔妇没有因自己受骗再被罚一遍。
七日凭单并不完美。它只能让人先吃饭、看病,不能解决军功、继承和亲缘。沈令仪在告知末尾写清限度,不把一张临时纸吹成所有人重新获得身份。越是在慌乱时,越不能用过大的承诺再骗一次。
最麻烦的是一名十岁的女孩。父亲烧掉全家户纸后,蒙学不许她参加月考,理由是学籍姓名与现纸无法核对。先生愿意私下让她坐在最后,却不敢把成绩记册。
女孩问:“若我三日后改回祖母给的名字,今日考的算谁的?”
没有人能替她答。
她自己选择先用已读了五年的现名考试,旧名以后是否恢复再说。蒙学在成绩旁注明“身份材料补验中”,不空掉名字,也不另起一个临时号。她考完第一件事,是把父亲藏着的第二张烧名令交出来。
这张令比昨日版本多了欠饷数额,纸角却有一处浅浅针孔。
女孩说,送令人是个卖针线的跛脚妇人。她没进门,只把纸夹在一卷白线里。巷口裁缝认得那卷线,是城南纸匠巷旁的小铺所售。
铺主姓邱,丈夫早逝,独自养两个孩子。官差到时,她正准备关门。柜台下还有十一卷同样的白线,每卷都夹着不同内容的令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