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裁缝点了点头：“瑶司令，你和甄姨太认识吗？”

正厅里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。凯大帅的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，唐少爷的耳朵竖了起来，齐副官的姿态没有变，但他的手指在帽檐上停住了。

瑶司令看着蒲裁缝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：“不认识。我第一次来芒城，怎么会认识大帅的姨太太？”

蒲裁缝没有追问，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。

“行，时间线都记下了。”他合上本子，搓了搓手，“那现在，咱们去现场看看？大帅，搜证的事……”

凯大帅大手一挥：“府里随便翻！谁拦着不让搜，谁就是凶手！”

齐副官上前一步：“属下带各位去甄姨太的房间。请。”他转身走向门口，步伐依旧不紧不慢，但蒲裁缝注意到，他经过瑶司令身边时，脚步慢了半拍，幅度小到如果不是正盯着他看，根本不会发现。

瑶司令没有看他。

小主，

她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甄姨太的房间已经收拾过了，尸体被抬走，但地面的血迹还在。梳妆台被打翻了，脂粉盒散了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胭脂香混合的诡异味道。

蒲裁缝蹲下来，仔细看了看地面的血迹形态。他不是侦探，但他做了十几年的裁缝，衣服上的污渍怎么溅上去的、怎么流下来的，他比谁都清楚。一个人的血迹，和一件衣服上的污渍，原理是一样的。

“血是朝这个方向流的。”他指着地面上的暗红色痕迹，“人倒下去的时候，头朝梳妆台，脚朝门口。凶手的站位……应该是在她的右后方。”

他站起来，目光扫过整间屋子。

“分开搜吧，别挤在一起。能找到什么算什么。”

唐少爷第一个冲向了梳妆台。他翻了翻那些散落的脂粉盒，从中捡起一个银制的粉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不是粉，是一张折叠的小纸条。

“这里有东西！”他把纸条抽出来，展开一看，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，“……子时，后门，车等你？这什么意思？”

凯大帅接过去看了一眼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她半夜要去后门？谁约的她？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齐副官走到床边，掀开枕头。枕头下面压着一把女士手枪，小巧精致，象牙握柄。他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匣——空的。

“枪里没有子弹。”他说。

蒲裁缝凑过来看了看：“甄姨太一个内宅妇人，哪来的枪？”

凯大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看着那把枪，沉默了几息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这枪……我见过。”

所有人看向他。

“上次去贾城谈判，瑶司令身上别着的，就是这种款。”凯大帅的声音沉了下去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称过重量之后才说出口的。

瑶司令靠在门口，双手抱胸，听到这话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：“大帅记错了。我的枪是德国毛瑟，这把是美国柯尔特，不是一个款。”

凯大帅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
蒲裁缝在心里给瑶司令的名字后面画了个问号，转头继续翻找。

周司机始终没有参与搜证，他站在门口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。但蒲裁缝注意到，他的目光一直在房间里来回扫视，最后落在了床底下。

“床底下有东西。”周司机忽然开口，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低音。

唐少爷蹲下去，伸手往床底一探，摸出了一个皮质的文件夹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封信，纸张已经有些皱了，折痕很深，像是被人反复看过。

信的内容不多，但每封的落款都是一个代号——“冬青”。

“……任务尚未完成，暂勿轻举妄动目标已接近，务必取得信任……”唐少爷念了几句，声音越来越小。他抬起头，脸色发白，“这是……这是谁写给谁的？”

齐副官接过信，一封一封地看，看完之后递给了凯大帅。凯大帅看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信放在桌上，用那把女士手枪压住。

“甄姨太，是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至于是谁安插的，写信的人心里清楚。”

瑶司令站在门口，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但蒲裁缝注意到，她的手——那只垂在身侧的手——攥了一下衣角，很快又松开了。

搜证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