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贵妃独自绕到了湖心亭后侧。

岸边的柳枝垂入水面，柳叶上挂着露珠。她在柳树下站了一会儿，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。晨雾还没散尽，地面是湿的，泥土松软。她的目光落在一处不太自然的凹陷上——像是什么重物被拖拽时留下的印痕。

她蹲下身，用一根枯枝轻轻拨开表面的落叶。

泥土中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。

她把它挑出来，放在掌心。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帛，上面绣着半朵金线牡丹——这是只有一品命妇朝服上才有的纹样，死者甄相是男性，不可能穿绣牡丹的衣裳。这说明在甄相遇害之前，有一个穿命妇朝服的女人来过这里，或许就是凶手，或许只是目击者。

她将碎帛收入袖中，抬起眼，正好对上了从石径上走来的韬提司的目光。

两个人在晨雾中对视了一瞬。

他先移开了视线，从她身侧走过，步伐未停。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他低声说了一句话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：“小心脚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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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头——自己的绣鞋正踩在另一处松软的泥土边缘。如果那一脚踩实了，地上的拖拽痕迹就会被破坏。

她没有说谢谢，但脚下的步子微微收了一下。

他走远了。

【场景转换·甄相书房·日】

第一轮搜证的后半段，五个人分散到甄府各处。

唐太子选择了书房。

书架上的书册被翻得乱七八糟，像是在甄相死后有人曾闯入翻找过什么东西。桌案上的笔砚还在，镇纸压着一叠宣纸，最上面一张写着半句诗，墨迹已经干透——“东风不与周郎便”。

唐太子将宣纸拿起来，对着光看了看。纸张背面没有任何痕迹，但这句诗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——东风不与周郎便，铜雀春深锁二乔。这是杜牧的《赤壁》，写的是历史被改写后的另一种可能。

甄相在死前写下这句诗，是偶然有感，还是在暗示什么？

唐太子将宣纸折好收入袖中，继续翻找书架的夹层。

凯侍卫守在书房门口，背对着门，面朝走廊。他没有参与搜证，他的职责是保护太子——即使是在命案现场，即使太子本人也是嫌疑人。

但他的耳朵没有闲着。

书房内传来太子翻动书页的声音，穿插着几次停顿。每一次停顿，凯侍卫都会微微侧一下头，像是在确认太子是否安好。

这个时候，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
蒲太医从回廊尽头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——他从太医院带来的诊病记录。

“凯侍卫，”蒲太医在他面前停下来，“太子在里面？”

“在。”凯侍卫简短地答。

蒲太医点了点头，没有要进去的意思。他只是把手中的册子翻开，指着其中一页给凯侍卫看。

“这是甄相近半年的诊病记录。他确实有心疾，发作频率不低。但昨夜他派人来请我时，说的是‘旧疾复发，急请太医院’。”蒲太医的声音不高，语速也不快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事实，“可我到了之后，他的脉象平稳，心跳正常，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。”

凯侍卫看着他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甄相是故意把你叫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