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皇帝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确实约了甄相今夜会面，但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。

“甄相可曾告诉你，那位贵客是谁？”

“不曾。”蒲太医答道，“臣也没有多问。”

周皇帝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审视。蒲太医站在原地，面色如常，任由他看。

“退下吧。”

蒲太医退到一旁。他的右手在袖中轻轻捻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

然后是韬提司。

他从阴影中走出来，在周皇帝面前站定。藏青色的圆领袍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沉，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刀，锋刃藏于鞘中，不露声色。

“韬提司，”周皇帝的语气比刚才更加缓慢，每个字都像是在秤上称过重量，“你说你来甄府是查案。查什么案？”

“前朝遗案。”韬提司的声音不高，但很稳，“炅皇帝平定湖国之后，有一批湖国旧部潜逃入京，藏匿于各处。大理寺数月前截获一封密信，信中提到‘京中有人接应’。臣顺着线索追查，发现接应之人的踪迹指向甄府。”

“所以你认为甄相与湖国旧部有染？”

“臣尚无确凿证据，故今夜前来暗访，不意撞上命案。”

周皇帝沉默了。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，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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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何时到的甄府？”

“戌时二刻。”

“可曾见到甄相？”

韬提司的回答慢了半拍。那个停顿很短暂，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脸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“见到了。”

“在哪？”

“湖心亭。”

“甄相当时在做什么？”

“独自饮茶。桌上放着一只竹筒，像是什么信函。”

周皇帝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。“竹筒？你可曾看到竹筒里的东西？”

“不曾。臣刚靠近湖心亭，甄相便发现了臣。他收起竹筒，起身问臣来意。臣如实相告，甄相否认，请臣离开。”

“你就这么走了？”

韬提司抬起头，目光与周皇帝对视了片刻。

“臣退至甄府后院，暗中观察。后来看到甄相送走了太子，又送走了太医，然后独自回到湖心亭。不久后，陛下来了。”

周皇帝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。

“你看到朕来了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那你可看到有人袭击朕？”

韬提司垂下眼。“臣当时的位置在假山后，距离湖心亭较远。臣只看到一道黑影从亭侧闪过，随后陛下便倒下了。待臣赶到时，陛下已昏迷在地，甄相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。

周皇帝看了他很久。厅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