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思钧也笑了。

“也是。”

他走了。他的步伐不快不慢，和平时一样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，像在说“走了”，也像在说“没事”。

林校花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，琵琶的背带勒在肩上，有点重。腰侧的支撑带已经松了，从早上到现在，她一直没有重新系紧。

她低下头，两只手伸到背后，想把带子系紧一点。但手指有些发抖，系了几次都没系上。
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指。

郭文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。他没有说话，把那两根松开的带子重新对好，拉紧，打了一个结。动作很轻，比她系自己鞋带的力道还轻。

他系完之后没有立刻松开手，指尖在她腰侧的支撑带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那个结不会松开，也像是在确认她还站在那里。

然后他收回手，退后了一步。

林校花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晨光照着两个人的脸。没有阴影，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。

“你刚才投票，写的是周长笛。”郭文韬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林校花看着他。

“因为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个罪名，”她说，“那个人不应该是我，也不应该是你，也不应该是齐锣。”

郭文韬看着她，眼睛里有光，不是泪光，是那种深秋早晨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，湖面上反射的第一道金色的光。
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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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有赢。”林校花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，“没有人赢了。”

郭文韬没有再说话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朝院门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

“琵琶，”他没有回头，“弹得很好听。”

林校花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道爬满了藤蔓的院门后面。风从院子里吹过，把地上最后几片枯叶卷起来，又放下。她把琵琶从肩上取下来，抱在怀里。锦缎的表面被晨光照得发亮，穗子在风里轻轻晃着，像在替她挥手告别。

她抱着琵琶，朝院门外走去。

停车场上的大巴已经发动了，发动机嗡嗡地响着，排气管吐出一团团白色的热气。唐九洲和邵明明坐在最后一排，两个人难得没有斗嘴。齐思钧靠窗坐着，耳机线从领口里钻出来，闭着眼睛像是在听歌。周峻纬坐在第一排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窗外。郭文韬坐在他后面两排，手机放在膝盖上，屏幕朝下。

林沐瑶上车的时候，没有人回头看她。当她经过郭文韬那排座位时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屏保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，没有任何图案。但锁屏界面上的时间下方，有一行小字。

“09:58。小树林。”

她走过去，在他的后排坐下来。

大巴驶出了停车场，拐上高速。晨光从车窗灌进来，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。没有人说话。

邵明明第一个睡着了，头靠在唐九洲肩膀上，口水流了一小片在他的外套上。唐九洲没有推开他。

齐思钧把耳机音量调小，听着车里渐渐均匀的呼吸声，没有睁眼。

周峻纬看着窗外的天空，从灰蓝变成浅金，从浅金变成澄澈的淡蓝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了那枚戒指的轮廓。没有拿出来，也没有戴回去。就让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和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一起。

郭文韬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掉了。屏幕上跳出几条未读消息，他没有点开，只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，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。

林沐瑶把腰靠垫好，保温杯放在杯架里。盖子拧开了一道缝，红枣茶的热气从缝隙里飘出来，在晨光里变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雾。她握着杯身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磨砂漆面。

窗外是无穷无尽的田野和电线杆。

她想起今天凌晨，她在投票间的票纸上写下“周长笛”三个字的时候，笔尖没有抖。因为她知道，那是她能还给他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东西。

不是原谅，不是和解。是一种沉默的了结。

大巴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。

所有人都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