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行人不多,大多是穿着深色短褂、头戴白帽的回族老人,或者是裹着头巾、面容黝黑的妇女。远处可以看到大片灰褐色的戈壁滩,一直延伸到天际,被灼热的阳光蒸腾出一层扭曲的雾霭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,混着牲畜粪便的气味,与汉东省城那些高楼大厦、柏油马路、青翠树木的记忆,几乎完全割裂。
他这次不能带太多私人物品,临行前只装了一个行李箱,一个手提旅行包。一套深蓝色的西装,两件白衬衫,两条领带,一双皮鞋,几本他常翻的法律书籍,还有几个笔记本。
他特意把最高检发的那枚检察徽章放进了一个小盒子里,压在了箱底。他不是想一直怀念过去,只是觉得,带着它,仿佛自己还是那个曾经站在权力中心的人。
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,是省委组织部老周发来的信息:“侯亮平同志,你到县里后,直接联系县政府办公室,找一位姓刘的主任,他会安排你的住宿和工作。
另外,县委书记方大年同志明天会在县里主持召开干部见面会,你准备一下。”信息简短干练,与汉东官场那些充满寒暄与礼数的措辞风格截然不同。
候亮平回了一个“收到”,收起手机,深吸一口气,拉起行李箱,朝县政府的方位走去。方大年。他在汉东官场多年,自然听人提到过这个名字,西北边疆县的老县委书记,在本地干了快三十年,口碑极佳,从普通乡干部一步步干到县委书记,是个十足的土生土长干部。
他盘算着,与这样的老书记共事,虽然地域差异大,但只要自己拿捏好分寸,拿出真才实学,应该能逐渐赢得对方的尊重。
县政府的办公楼是一栋五层的灰砖建筑,外墙有些脱落,门前挂着两块招牌,上面用汉维两种文字写着县政府的名称。
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穿着褪色的保安服,看着侯亮平拉着行李箱走来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:“你找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