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的手指悬停在触摸板上,久久没有落下。他认识这个案子的办案风格,甚至认识承办人的名字,那是他当年在最高检工作时,一位老同事的下属。
他当时还隐约记得那个国企高管的案子,是没有深挖的,就以证据不足了结了。而现在,事情反转了。
第二个案子,更让他坐立不安。那是一家做食品加工的小企业,因为一桩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被判罚,企业法人被关了一年多,出来后企业已经倒闭,家人四散。
申诉材料里,附了省质检部门出具的补充检测报告,显示当年被举报的问题批次产品,其实全部符合当时的标准,只是某个指标在第二年才被列入强制性要求。换言之,当年判了人家,用的是一把并不存在的尺子。
侯亮平看到这里,手上的鼠标微微颤抖。他记得当时正值严打食药违法犯罪,他的“从严从快”办案风格让他在短时间内立了威,赢得了不少领导赏识。
而他当时,确实没有在意案子里的标准问题,因为那个时候,他满心想的都是大案要案、顶格处理,觉得只要把违法者送进监狱,自己就完成了正义。
可现在呢?如果申诉材料属实,那么他当年那些漂亮的数字、高效的结案,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之上?那些被他亲手送进监狱、或者被他指示从严处理的人,有多少是被冤枉的?
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。他关掉那个文档,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一大杯冷水一口灌下去,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。他扶着桌沿,站了好一会儿,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恶心感。
下午,王处长又来了,手里拿着一份活动方案,说是要配合省领导优化营商环境的系列部署,举办一场企业家恳谈会,邀请一些历史案件当事人代表和民营企业负责人,面对面听取意见和诉求。
王处长点名让侯亮平负责会务联络和现场记录工作,并且嘱咐他:“侯亮平同志,这是咱们专项行动办第一次亮相,刘省长很重视,可能会来看现场。你一定要注意分寸,不能出岔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