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拉上窗帘,回到书房,从公文包里拿出周其华给的那个文件袋,一页一页地重新翻看。这次他看得更仔细,每一个疑点都不放过,每一个证据都反复琢磨。
看到凌晨三点,他终于看完了全部材料,是继续装聋作哑,安安分分地在后勤处待到退休?还是冒着风险,去捅破那个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马蜂窝?
他不知道,他只知道从今天起,他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,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:“我办过的案子,都是铁案。”
因为铁案之下,可能有冤魂。而他可能是那个亲手打造牢笼的人。
早上七点四十五分,侯亮平推开省检察院三楼小会议室的门时,里面已经坐了六七个人。
椭圆形的会议桌旁,程度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,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。他右手边依次是省院纪检监察室的几个干部,还有两个侯亮平叫不上名字的、从省纪委借调过来的人。
他走到会议桌最末尾的位置,拉出椅子坐下。程度抬起头,朝他这边扫了一眼,没说话,继续低头看文件。
侯亮平把公文包放在腿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看着对面墙上那面深红色的锦旗,落款是某个他记不清名字的企业。
他忽然想起,那面锦旗是为了感谢他办的一起商业贿赂案。案子办得很快,证据确凿,犯罪嫌疑人认罪态度良好,从立案到判决不到一个月。现在回想起来,是不是太快了?快得连质疑的时间都没有?
又陆续进来几个人,把会议室坐满了。侯亮平数了数,加上他,一共十四个人。程度左手边的两个位置还空着,那是给省院领导和刘杨准备的。
八点二十五分,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走了进来,后面跟着一个身形俊朗、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。
刘杨,汉东省省长,省委副书记。那张脸看起来比以前更瘦削,眼神更锐利,嘴角微微向下抿着,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。
“刘省长,人都到齐了。”程度站起身,微微躬了躬身。
刘杨点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做了个开始吧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