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国富忽然觉得很讽刺,他想起了红旗社区那些坑坑洼洼的路面,想起了王大爷那句凑合过吧,想起了老旧小区里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居民。
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假的正能量,不是虚伪的良好氛围”,而是能把水压打上三楼的水管,是晚上回家有地方停的车位,是跺一脚就能亮的楼道灯。
但他什么都不能说。他坐在这里,像一尊泥塑,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,想着那些无人问津的疾苦。
轮到田国富发言了。他走上台,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。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包括周其华,包括李卫民,包括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老同志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:“各位领导,各位老同志,上午好。今天我想谈的,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,老旧小区改造后的长效管理。”
他按照李卫民修改过的稿子,先肯定了改造工程取得的成绩,然后温和地提出了几个有待完善的方面,最后给出了几条不痛不痒的建议。他说得很流畅,很平稳,像一个合格的政协副主任该有的样子。
发言结束,台下响起掌声。他鞠躬,下台,回到自己的座位。李卫民在台上朝他投来赞许的目光,那目光像是在说:“看,你终于学聪明了。”
田国富没有回应那个目光。他坐下,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,水很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一直凉到胃里。
座谈会开到十一点半结束。大家起身离场,三三两两地往外走。田国富走在最后,快要走出会场时,周其华从后面跟了上来,轻声说了一句:“田主任,借一步说话?”
田国富停下脚步,看着周其华。周其华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。他点了点头,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。
“田主任刚才的发言,很精彩。”周其华说。
田国富没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但我父亲当年受审的时候,您坐在审判席上,说的比刚才精彩得多。您当时说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,程序正义是司法公正的生命线。您说得那么笃定,那么正义凛然,我坐在下面听着,几乎要相信了。”
“后来我母亲自杀了。”周其华继续说道,声音依然平静,但田国富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汹涌,“我整理她的遗物时,发现她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话。她说,她不相信一个连程序都可以随意践踏的人,能给我父亲真正的公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