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,田国富故意磨蹭了一会儿,等其他人都走了,他走到王大爷身边,递了根烟:“王大爷,您刚才说的那些问题,社区一直没解决吗?”
王大爷接过烟,看了田国富一眼,叹了口气:“解决?怎么解决?钱就那么多,活儿就那么多,能糊弄过去就行了。你们这些领导来了,他们做做样子;你们一走,该咋样还咋样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向上反映?”
“反映?”王大爷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,“往哪儿反映?居委会?街道?我反映过,没用。人家说了,改造工程是市里统一规划的,有问题得层层上报。上报了,石沉大海。后来我也懒得反映了,凑合过吧。”
田国富想起自己当年在纪委时,也接到过不少类似的信访件。有些他批了,要求下面核查;有些他压了,因为情况复杂,不宜深究。
现在轮到他坐在这个位置上,听老百姓诉苦,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无力感,不是不想管,是管不了,或者说,不敢管。
离开红旗社区时,田国富的心情比来的时候更沉重。他坐在回程的车上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王大爷那句话:“凑合过吧。”
是啊,凑合过。老百姓在凑合,基层干部在凑合,他现在也在凑合。所有人都在凑合。
回到政协,田国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,开始写调研报告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抠出来的。
他写了红旗社区水管水压的问题,写了停车位不足的问题,写了楼道灯反应慢的问题。他写得很具体,甚至附上了照片和居民的原话。
写到最后,他停下笔,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。他知道,这份报告交上去,大概率会被打回来,或者被修改得面目全非。
但他还是写了,因为如果不写,他觉得对不起那个在楼道里跺脚的王大爷,对不起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居民。
他点击保存,把报告打印出来,装进文件袋。然后他拿起电话,打给李卫民:“李主席,调研报告我写好了,您现在方便吗?我拿过去给您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