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建中在自己家里接待了他。听完田国富的来意后,方建中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田国富几乎当场崩溃的话:“国富,这个案子,恐怕没有哪个律师敢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儿子牵扯到的是一个很敏感的大案子。”方建中的表情带着一丝凝重,“我听说,这个案子的背后,不只是一次简单的税务稽查。有人在省里发话,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,要严格按照举报材料来办。哪个律师要是接了,就是在跟那位大领导唱对台戏。”
“你是说,这是刘杨在背后下的指令?”
方建中没有直接回答:“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指令。但以我这么多年的经验,这个案子的水很深。一般的律师接不了,就算接了,也顶不了多大用。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愿意豁出去的人。”
田国富默默放下茶杯,站起身:“老方,谢谢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方建中叹了口气:“国富,我能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有些事,不是你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。你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,应该比我更清楚这里面的游戏规则。”
田国富走出方建中的家门,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。他抬头看看天空,阳光刺眼,他却感觉周身发冷。
他现在终于明白了,他的处境,已经不仅仅是被动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。他已经被彻底的孤立。他的盟友不愿意帮他,他的敌人正在步步紧逼,他的儿子正处在悬崖边缘,而他,连一个能帮他递一把刀的人都没有。
几天后的一个晚上,田国富一个人坐在家里书房中,面前摊着一叠案卷,是他当年查处周明远案时的全部材料。他从省纪委档案室调出了原始卷宗,一页一页地翻看,试图从那些泛黄的纸页中,找到周其华所说的程序瑕疵到底在哪里。
他看了整整一个晚上,当年的笔录是他亲自修改过的,删去了几段关于搜查过程中未进行全程录像的内容,同时添上了一句搜查过程由当事人全程见证。他当时觉得这样做更稳妥,为了确保卷宗的无懈可击。
但周其华手里那份报告中所附的笔录原件表明,当年这位当事人表示自己没有全程在场,与笔录中经当事人本人确认的内容出入很大。也就是说,他当年为了让案卷看起来更完美,修改了一些关键的细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