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一晚。”
“单间,一晚上一百二,押金五十。这是房卡,二楼左转走到头,207房。热水到十一点,过了点就没有了。WiFi密码贴在床头。”
田国富接过房卡,在黄毛姑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。推开207的门,他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那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。
一张床,一台老旧的电视,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,墙角还有一张看起来不太干净的按摩床,窗帘是那种廉价的碎花布。
他站在门口,面色复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关上门,把帆布包放在床头柜上,脱掉沾满泥土的运动鞋,一头倒在床上。床垫硬得像一块木板,弹簧还顶着他的腰。
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,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,他万万没有想到,自己会在一个寒冷的冬夜,孤零零地躺在一家洗浴中心的硬板床上,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楼下电视的声音,度过了在汉东工作以来最屈辱的一个夜晚。
第二天一早,田国富顶着两个黑眼圈从金足印象洗浴中心走出来,坐上了连夜修好的帕萨特。
他没有去北口县城的任何调研点,直接让老孙掉头往回开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被困在北口镇的那个下午,一条消息已经在汉东官场的小圈子里传开了。
“听说了吗?田国富去北口调研,车在半路上坏了,最后坐了一辆农用三轮车被拖到镇上,晚上还没地方住,住了一家洗浴中心!”
这个消息最开始是从省纪委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嘴里漏出去的。这位工作人员接到了田国富让小周订洗浴中心的电话,震惊之余,忍不住在吃晚饭的时候跟家里人提了一嘴。
他家里人又跟邻居提了一嘴。邻居又跟同事提了一嘴。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,田国富坐农用三轮车的段子已经传遍了半个汉东官场。
有人说,田国富坐在三轮车上被颠得够呛,裤子都蹭破了一个洞。
还有人说,他住的那家洗浴中心,隔音不太好,隔壁房间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,他一晚上都没睡着。
还有人添油加醋,说田国富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,前台那个黄毛姑娘还问他:“大哥,办张会员卡不?充五百送一百,下次来洗脚打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