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纸的冷，是砖墙和水泥浸出来的冷。

“这东西是从门后掉出来的。”他说。

孟伯看了一眼，神色立刻变了：“别碰太久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旧楼的东西出来了，就说明它已经开始把外面的空间往里并。”孟伯顿了顿，像是在想怎么把话说得更明白些，“你们以为是你们在看门，其实是门在借你们的视线，把后面的旧楼往前挪。它只要成功把一小段楼道接出来，后面就能顺着补全。”

许沉喉咙发紧：“补全之后呢？”

孟伯没有立刻回答。

陈老师却在这时开了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补全之后，封锁教室就不只是夜里的一个点了。它会变成一条线，一条能把人从晚读、值日、点名一路拖进旧楼的线。到那时候，黑框名单不需要再单独挑座位，它直接就能按楼层收人。”

屋里一下沉了。

许沉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退场单。上面“许沉”两个字像刚烫上去一样，边缘还带着一种不肯干透的黑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已经被临取记录记住了，这种记住不是提醒，而是标记。标记一旦落下，门里的流程就会更容易把他当成可用的人。

“临取人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。

林见夏看他一眼：“别让这个词把你压住。现在它只是在记你，不代表它已经拿到你。”

许沉点了点头，却没移开视线。门缝那边又亮了一下，灰白的墙面上多出一截模糊的楼梯，楼梯往下，不是往上。台阶窄得离谱，边缘还嵌着旧水泥的裂纹，像是通向地下某个早就不用的楼层。

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总控室里那些旧登记本会缺页，为什么值夜制度里总绕不开“楼层确认”，为什么有人会一直强调“别往旧实验楼后面去”。原来真正被封住的不是一间教室，而是教室背后通往旧楼的那个接口。

“门后面有东西在往外走。”程野死死盯着门缝，声音发干，“不是人影，是楼。”

这话说出口时，连他自己都像不敢信。

但门缝里接下来的变化，逼得所有人不得不信。

那条本来只够透出灯光的细缝里，慢慢显出一道门框的边缘。门框很旧，木色发黑，表面有被反复刷过漆又剥落的痕迹，边角甚至能看见裂开的木刺。它不是高二三班这扇铁门的一部分，而像是另一扇门，正贴着铁门内侧，一点点往外浮。

“还有一扇门？”许沉声音都低了。

林见夏眼睛一眨不眨：“不是门，是门后的门洞。旧楼的。”

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，门缝里忽然吹出一阵风。

那风带着浓重的潮气和粉尘，吹到人脸上时几乎能把睫毛黏住。许沉闻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，却又被更深的霉味压住，像很多年前旧楼里有过人、住过夜、封过门，后来一层层被遗忘，只剩下墙体里渗出来的气息。

风里还夹着一声很轻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