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沉点了下头。
老何挣扎着站直,伸手把门再顶开一寸,脸色白得像纸:“现在。”
许沉没再迟疑,抬脚跨了进去。
门后那股气味一下子压了上来。不是霉,也不是灰,而是陈旧纸张在封闭空间里闷久了的味道,混着一点说不出的潮冷,像整间教室被埋在很深的地下。她刚一进去,身后的光就被挤窄了,门缝里只剩下一条细白的线。那条线外面站着人,线里面却像完全换了一个世界。
她脚下踩到的不是地面,而是一层又一层散开的纸页。纸页被压得发软,边缘翘着,偶尔还能看到残缺的字迹和被划掉的名字。许沉蹲下身,手指刚碰到最上面一页,指腹就摸到了明显的压痕,像有人把一整支笔长时间抵在纸上,反复写过,反复改过。
第一层页边写的是座次。
第二层是值日。
第三层是黑框名单。
再往下,字迹越来越深,边角的签名也越来越重,像改动的人在每一页最后都按得很用力,生怕别人看不出这是改过的。
许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她很快就找到了那几页被夹在最底下的内页。它们被几张空白封页压着,四角都裁得整整齐齐,像特意藏起来的证物。最上面那页露出一小截签字栏,栏尾的墨迹已经被反复摩擦过,还是能看清其中一个名字。
不是学生。
是老师。
她的指尖瞬间发冷。
“找到了吗?”门外沈砚的声音隔着缝传来,发闷,却急。
许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把那页往上掀了一点,看见更下面的一行日期。日期不是本周,也不是本月,而是很久之前,久到连校规都还是旧版。那一页上有一段非常短的备注,字被黑框围了一半,还是能辨出几个词。
临取接续。
旧座未清。
总册维护。
她心口重重一跳,几乎是凭直觉把那张纸抽了出来。纸张一离开底下的压层,四周立刻响起极轻的一阵翻页声,像整堆册页都跟着动了。许沉头皮一麻,迅速又去翻第二页。
第二页上,是一串被改过的名字。和外面贴回墙上的旧名不同,这页名字后面都带着备注,备注很短,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眼里。
“转入临取。”
“改为缺席。”
“归档空位。”
“删去家长端。”
每一条都像冷水,顺着她脊背往下淌。她终于明白,黑框名单只是表面,真正的删改不是把人划掉,而是把人从不同层面依次剥开。先是座位,再是点名,再是作业,再是家长端,最后连空位都不留,直接把存在的痕迹压成一条没意义的黑线。
而这几页上,记着谁改的,什么时候改的,改了几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