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轩放下酒杯后,便不再多言,只执起竹筷,夹了一箸面前水晶盏里的清炒芦笋,放入口中慢慢咀嚼。
钱昊则显然兴致更高,开始与左右谈笑风生,说起近日市面上的几桩趣闻,话语间不时引得一桌人哄笑。
佳肴流水般呈上,觥筹交错,气氛似乎真的热络了起来。
众人推杯换盏,话题也从生意渐渐转到风月、书画,乃至京中传闻,刻意绕开了方才那微妙的机锋。
赵轩吃得不多,但每样菜都略尝了一些,举止斯文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只有当话题偶尔牵涉货品行情或地方官吏变动时,夹菜的动作会微微一顿,长睫下的眸光似有闪动,随即又恢复如常,继续进食。
酒过三巡,不少人脸上已泛起红晕,言谈也愈发随意。
钱昊白皙的面皮上此刻染了薄红,在烛光映照下更显鲜活。
酒意催生出的神采在他眉眼间流动,整个人如一块温润的玉被灯火映亮,飞扬之态比平日更盛三分。
目光悠悠转向席间,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,将众人或谄媚、或揣测、或兴奋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脸上那抹惯有的笑意未曾褪去,反而因这份无声的巡睃显得愈发深沉。
“诸位……”
声音不高,却轻易压下了席间的碎语,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后,才继续说道:
“苏家跟进,本在预料之中,只是……”
说到此处,他略微拖长了尾音,话锋一转,笑容里添了几分深意。
“我们也该想一想,接下来这步该怎么走了。”
他恰到好处地停顿,留白之中,悬念如丝线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心神。
果然,左下首一位面庞赤红、显然已带了几分酒意的男子听到此话,眼神瞬间亮了起来。
顿时按捺不住,身体前倾,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:
“钱公子的意思是……我们要不要再往下压一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