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方大打出手,几乎同归于尽。
得到刘德贵死讯的那天,方杰站在营地门口,站了整整一夜。
海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疼,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他想起刘德贵抢野果时的无赖样,想起他骂温若雪时的刻薄样,想起他们一起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样子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,疼得喘不过气。
可就算是那样,他也没哭。
他把刘德贵埋在了营地旁边的小山坡上,那里能看到大海,能看到他们亲手搭建的木屋。
后来,魏长生和魏无忌也来了。
这两个林中部的汉子,性格豪爽,重情重义,和他一见如故,成了过命的兄弟。
他们一起在深夜的海边,对着月亮说着对家乡的思念。
他还记得,自己从林中部离开的时候,魏长生和魏无忌,还有一群弟兄,也是这样,在营地前跳起了这支送别之舞。
他们大喊着“不要忘记林中部人的友谊!!”
那时候,他心里满是不舍,却依旧强忍着,笑着和他们挥手告别。
还有苻誉、苻法、苻柳、刘宝龙、刘婉儿。
他们是东来岛上的原住民,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的主人。
苻誉沉稳果决,是众人信赖的岛主;
苻法性子执拗贪婪,弑父自立、好色暴虐,却在临死前终于忏悔;
刘婉儿是个痴情的女孩,对苻誉爱而不得之后,最终选择了心心念念自己的魏无忌。
而刘宝龙作为苻法的帮凶,在秋围之变后,也得到了自己应有的下场。
苻柳则是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,总是跟在他身后,一口一个“方杰哥哥”,清脆的声音像是山间的清泉,能洗去所有的疲惫。
但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,闹得很不愉快。
两人甚至因为一点小事以性命相搏。
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,方杰与她的姻缘好像是上天注定的一般。
兜兜转转,苻柳还是与方杰永结连理。
他看着苻柳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,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,再由自己让她成为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妇。
他看着苻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芒。
方杰想着想着,哭了。
哭着哭着,他又笑了。
这一切的人,这一切的事,不断的在方杰的眼前浮现。
两年。
整整两年的时间。
几百个日夜,像是一场漫长的梦。
他从一无所有,赤身裸体差点冻死在沙滩上,到如今兄弟成群,有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家;
从孤身一人,茫然无措,到如今站在这艘现代化的轮船上,即将踏上回家的路。
这两年,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。
有苦,有甜,有血,有泪,有绝望,有希望,有争斗,有温情。
有刘德贵临死前的仁义,有林峰伏诛时的血光。
有兄弟们并肩作战的热血,有姐妹们相濡以沫的温柔。
这两年,比他过去的二十年,都要精彩,都要厚重,都要刻骨铭心。
东来岛,这座曾经让他绝望的荒岛,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沙一石,都承载着他的回忆,都刻着他的故事。
每一棵大树,都见证过他们开荒的汗水;
每一间木屋,都回荡过他们的欢声笑语;
每一片海滩,都留下过他们的足迹;
那座小山坡上的坟茔,还埋着一个曾经混不吝,却用生命护住了他们的兄弟。
镇北城外最隐蔽的角落,躺着一个犯下无数错误,进不得自家祠堂的对手。
某个鲜花丛生的大树下,风华绝代,艳压诸美的仙人之躯,或许正在低声吟唱。
沙滩上的送别之舞还在继续,郭侃的身影在阳光下晃动,越来越小,却越来越清晰。
方杰看着那支熟悉的舞蹈,看着那些熟悉的动作,过往的一幕幕,像是放电影一样,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。
每一个画面,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
小主,
海难的绝望,钻木取火的坚持,搭建木屋的喜悦,开荒种地的艰辛,和温若雪拌嘴的日常,对抗林峰的热血厮杀,刘德贵倒下时的鲜血,兄妹重逢的感动,和兄弟们喝酒的畅快,和姐妹们聊天的温馨……
那些画面,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将他的心紧紧包裹,勒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眼泪越流越凶,顺着下巴往下掉,砸在栏杆上,碎成一片冰凉。
方杰张了张嘴,想要喊一声郭侃的名字,想要喊一声刘德贵的名字,想要喊一声兄弟们的名字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压抑的呜咽,从喉咙深处溢出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会对这座荒岛如此不舍。
他以为,自己心心念念的,只有回家。
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,他才发现,这座岛,早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家。
这里有他的兄弟,有他的朋友,有他的回忆,有他这两年的人生,还有许多永远留在了这里的兄弟姐妹。
“方杰。”
一只温暖的手,轻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方杰转过头,看到了姚月的脸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噙满了泪水,却依旧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,只是那笑容,比哭还要难看。
她的肩膀上,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,那是她以身保护方杰和苻誉从好水川逃走时,匕首留下的印记,也是他们共同的伤痛。
她伸出胳膊,轻轻搂住了他的肩膀,将他的头,按在了自己的肩头。
“想哭就哭吧。”姚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像是被风吹碎了,“没人会笑话你的。”
姚月的肩膀很柔软,带着淡淡的、她身上独有的清香。
那熟悉的味道,让方杰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。
他再也忍不住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,压抑的哭声,终于冲破了喉咙,化作了低沉的呜咽,像是受伤的野兽,在无声地嘶吼。
“姚月……”他哽咽着,声音破碎不堪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“我……我舍不得……舍不得这里……舍不得他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姚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声音温柔得像是海风,“我也舍不得。”